倏忽间，时间已是新年。


    楚源回到青城山上，已有半年时间。


    昨夜青城山上，刚刚下了一场大雪。


    整个青城山，都被一层厚厚的白雪包裹。


    松风观的道士们起床后，看外面一片银装素裹，好似来到了冰雪的世界。


    都在师长的招呼下，清扫起了道观里的积雪。


    楚源居住的小院里。


    曲非烟上身穿着一件加厚的小蓝布棉道袍，下身穿着布棉裤，将自己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原本的双丫髻，已经用木簪扎成道髻，头上沾着点点雪花。


    在寒风中，从自己的屋子里跑到楚源门外，手敲楚源的房门，在院子雪白的里面上，踩出一行清晰的小脚印。


    砰砰！


    “师父，起床了！”


    曲非烟在门外砰砰敲着房门。


    “别敲了，听到了。”


    屋里传来楚源有些无奈的声音。


    这种冬日里的大雪天，躲在被窝里睡个懒觉，是多么幸福的事情，现在却被叫醒了。


    不过谁让这是自己收的徒弟呢！


    忍着吧！


    没过多久，穿着单薄黑衫道袍的楚源，就打开房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打着呵欠。


    一开门，只觉得一股寒风，夹杂着风雪扑面而来。


    让原本暖和的房间里，瞬间变得冰冷透风起来。


    这也让楚源如同在大冬天，洗了一把冷水脸，原本的困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师父，你穿这么单薄，不冷吗？”


    曲非烟见师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纱道袍，她用惊奇的目光打量着楚源。


    自从入冬以来，她就发现师父，一直穿着的是过夏的单薄道袍，她还以为是师父比较抗冻。


    但是见今天下雪，师父还穿着夏天时穿的单薄道袍，她就知道自己师父，绝对不仅仅是抗冻这么简单。


    “不冷！”


    楚源摇了摇头道。


    他修练《九霄罡气》有成，再加上《九霄罡气》所修练的六条十二正经中，其中就有手少阳三焦经这条经脉。


    而手少阳三焦经，是手三阳经之一，与手厥阴心包经相表里，上接手厥阴心包经于无名指，下接足少阳胆经于目外眦。


    是人体阳气最盛的经脉之一。


    只要将《九霄罡气》修练到一定境界，打通“手少阳三焦经”，就能获得少许抵御严寒的能力。


    再加上楚源修练《九霄罡气》六脉齐通，已经练出一股先天真气，这股先天真气不仅可以在遇敌时，化作先天罡气护体。


    更可以在平日里，做到寒暑不侵。


    在这寒冬腊月天，穿着单薄道袍，楚源并不觉得寒冷。


    “多修练《九霄罡气》，如果你将《九霄罡气》六脉练成，练出先天真气，你也就有了不惧严寒的能力。”


    楚源对曲非烟道。


    “我会努力的，师父。”


    曲非烟神情有些羡慕道。


    真能不惧严寒，那她再也不怕这寒冷的冬天了。


    相较于夏天的炎热，她更惧怕冬天的寒冷。


    也更喜欢夏天一些。


    “师父，这雪好甜啊！”


    羡慕完过后，曲非烟已经跑到院子里，抓起一团干净的雪将其捏成雪球，放在嘴里吃了起来。


    终究是个几岁的孩童而已，平时看起来机灵古怪，机智聪明，但是一看到这院子里的白雪，还是没抵过玩兴的诱惑。


    “伱自己玩，我去白云观拜会一下师父。”


    楚源对曲非烟道。


    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这一年发生了很多的事情。


    不过总的来说，整个青城山，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师父，我跟您一起去。”


    听楚源要去师公那里，曲非烟立即道。


    她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白云观了。


    她还蛮喜欢那位白云观观主，名叫紫云的师公的。


    每次自己去，对方都会给她讲一些道经，虽然不是武功，但是她却依旧听得津津有味。


    这位师公，让她想到了自己的爷爷曲洋。


    她觉得爷爷曲洋，和师公身上有着某些相似之处。


    “你确定要去吗？昨晚下了雪，山上道路都被积雪覆盖了，山路可不好走。”


    楚源低头对曲非烟道。


    他不会帮曲非烟。


    从福州府回青城山，那么远的路，都是曲非烟自己走回来的。


    虽然他们在路上走得可能要慢一些，一路走走停停。


    “要去。”


    曲非烟脱口而出。


    她这些时日，习武有所成就。


    不仅学会了一套青城派的入门剑法《清风剑法》，更是正在修练《九霄罡气》的第一条经脉太阳小肠经，在这下过雪的青城山道上赶路，自认不是什么问题。


    “那就走吧。”


    楚源无所谓道。


    他打开小院门扉，往门外走去，曲非烟跟在他身后。


    穿过松风观屋舍宫殿，一路上看到了不少，年龄十多岁的年轻道士，正拿着扫帚，正在清扫院中的积雪。


    “师叔祖、小师姑！”


    “师叔祖、小师姑！”


    “师叔祖、小师姑！”


    一路上这些年轻道士，看到楚源和曲非烟经过，他们就暂停扫雪，放下手中扫帚，向楚源和曲非烟行礼。


    不知不觉间，松风观中三代弟子，已经占据了大多数。


    这让楚源的辈分，又提升了一大截。


    从以前的被叫做小师叔，变作了师叔祖。


    就连曲非烟也跟着沾光，被不少年龄比她还大的道士，称作小师姑。


    楚源只是微笑着点头，算是对这些弟子行礼的回应。


    “免礼！”


    “不用多礼！”


    ……


    反倒是曲非烟，看上去颇为享受，这些年龄比她要大几岁十岁的道士们，称她为小师姑。


    她对于这些朝他们行礼的小道士们，全都一一回应，并且努力做出一副长辈的样子来。


    楚源看到这一幕，感到有些好笑，但是他也没说什么。


    师徒二人出了松风观，走过松风观牌楼，走上被大雪覆盖的山路。


    离松风观较近的一段山路，看样子有松风观的道士清扫过，没看到什么积雪，但是走出一二里路，山路就已经完全被大雪覆盖。


    好在师徒二人，对于青城山上的山路都十分熟悉，倒也不至于找不到路，更不会有危险。


    只需要注意雪天山路湿滑，不要踩在积雪上，摔倒就是了。


    雪依旧在下，簌簌而落，寒风呼啸。


    青城山各处山峰上的雪花，在风的吹拂下不断翻飞，将整个山林峰顶，装点得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


    平时一个时辰的路，他硬是走了快一个半时辰。


    主要是曲非烟走得慢，中途还摔倒几次。


    不过曲非烟内心坚强，不同于别的孩童，摔倒后也没哭喊，楚源还没来得及去扶她，便自己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积雪，也不吭声，继续跟在楚源身后。


    来到插云峰所在的白云观。


    白云观门前和院子里的积雪，全都被清扫过，显得十分干净。


    走了这么长时间的山路，楚源和曲非烟衣服和头发上，也积累了一层淡淡的积雪，在进入白云观前，两个人都抖了抖。


    由于今天下雪，他们也没在白云观门前，看到有弟子看守。


    楚源也不在意，就当自己家一样，走进了白云观内。


    一路上看到楚源和曲非烟的道士，也都十分恭敬地跟楚源打着招呼。


    楚源在路上看到了，他十分熟悉，前些年经常在白云观门口看守观门，那个耳朵很大，名叫小乙的道士。


    十多年时间过去，对方已经从看门小道，成为在白云观颇有地位的中年道士，管理白云观新入观的一众年轻道士。


    “楚师叔是来找观主的吧，观主和另外几位观主前辈，都在静室呢！”


    道士小乙对楚源道。


    “行，我知道了，谢谢你小乙。”


    楚源回应了一句后，带着曲非烟，穿过灵祖殿、老君殿、斗姆殿、天师殿，来到后院静室。


    “翠霞，你对手太阴肺经这条经脉的理解不对。”


    “怎么不对了，碧虚，你倒说说老道我理解得哪里不对了！”


    “《灵枢·经脉》有言，肺手太阴之脉，起于中焦，下络大肠，还循胃口，上膈属肺，从肺系横出腋下，下循臑内，行少阴、心主……，修练此条经脉，需要先走肺脏，后散大肠，沿喉咙，在扶突穴处，合于手阳明经脉，这般行气才是正确的步骤。”


    “这只是医术《灵柩》上的记载而已，《九霄罡气》是内功心法，修练内力，又不是在行医治病，老道觉得按照修练口诀，应该是先走肺脏，通过缺盆部，沿喉咙，合于阳明经脉……”


    “翠霞观主，老道觉得碧虚观主说得有理，他理解得行气之法更正确一些……”


    “抱阳，你和碧虚懂个屁……”


    “翠霞观主，你这就有点无理取闹了。”


    静室门关着，静室里却传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不乏粗鄙之语，站在门外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普通百姓在市井中吵架呢！


    “师父，好像是因为你的《九霄罡气》在争吵，我们还要不要进去？”


    曲非烟听到里面传来的争吵声，她小声在楚源身边道。


    “先不急着进去，我们先站在门外听一听。”


    楚源也放弃了现在进去的想法。


    听动静里面吵得挺厉害的，他现在进去，不是送上门去，把火力往自己身上吸引吗？


    站在门外的楚源师徒，在静室外等了一阵。


    听里面传来一阵激烈嘈杂的争吵声后，却没争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争吵声渐渐停息了。


    “紫云，你说，楚源是你弟子，这《九霄罡气》也是由他所创，你觉得我们谁有道理。”


    就在这时，翠霞道人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


    “咳咳……”


    紫云咳嗽一声：“你们谈论你们的，把老道我牵扯进来干吗？”


    “这毕竟是你弟子所创的武功，别说这《九霄罡气》，你一点都没出力，也不理解？”碧虚道人也不紧不慢道。


    “这老道还真没出力，都是老道那弟子，自己琢磨出来的。”紫云声音中透露着无奈。


    “紫云，就算你没出力，这《九霄罡气》也是你弟子所创，你必须给我们一个结果。”


    翠霞道人的声音，也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硬要老道说你们对于《九霄罡气》的理解谁对谁错，老道觉得你们说得都有道理，都没错！”


    紫云却道。


    “这不行，你这是在和稀泥。”


    “就是。”


    紫云的一番话，令翠霞道人和碧虚道人都不满道。


    “这《九霄罡气》是老道那弟子所创，又不是老道创的，你们想分出个胜负来，得去找老道那弟子才行！要不，老道现在命人去把我那徒儿请过来？”


    实在被逼得没办法的紫云道。


    “那不行，他是晚辈，把他请过来，我们这些前辈，不是在变相地向他请教？我们身为前辈的面子，该往哪里搁？”


    翠霞道人当即否定了。


    “没错，翠霞说得有道理。”


    碧虚道人附和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到底想要怎么样？今天除夕，老道好心请你们过来相聚，你们却要为难我不成？”


    静室里的紫云，明显被这一群老道士，弄得有些不太耐烦，他语气硬了起来。


    “诸位师伯、师父，楚源求见。”


    就在这时，楚源走到门口，敲了敲静室的房门，为自己师父紫云解围。


    “楚小子来了？”


    “我们刚刚说的话，他没听到吧？”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肯定听到了！”


    “那完了，我们这些前辈的面子，以后往哪里搁……”


    楚源的话，让原本吵闹的静室瞬间一静，然后静室里传出来了一阵有些心虚的声音。


    “进来吧。”


    这些前辈的话语未落，静室里就传来了师父紫云的声音，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楚源牵着曲非烟，推开静室房门，朝屋子里走了进来。


    一走进静室，就像是从寒冬跨越到暖春，温度猛然提升了一大截。


    楚源扫了一眼，看到在静室里，放了一个六足生铁火盆。


    火盆里是烧得通红的炭火，不断散发着温度，让整个静室温暖如春。


    而静室里，除了自己师父紫云，以及之前见过的翠霞和碧虚这两个紫袍老道外，还有五个红袍老道士，都围成一圈，屁股下垫着蒲团，围坐在火盆旁取暖。


    曲非烟帮楚源和自己都拿了一个蒲团，也坐在火盆旁取暖。


    翠霞道人打量着在这寒冬的大雪天里，穿着一件单衣道袍，却不觉得寒冷的楚源道：“楚小子，刚刚我们的争论，想必你也听到了，你觉得我和碧虚谁对于《九霄罡气》的理解是对的？”


    楚源其实心中早有答案，他用比较委婉说法道：


    “其实碧虚师伯，说得更有道理一些，晚辈之前在自创《九霄罡气》时，曾参考借鉴了《灵枢》中的一部分理论。”


    翠霞道人听完，当即就怒了。


    他猛然站起身来，指着楚源的鼻子道：


    “楚小子，你说碧虚有理，我看你根本不懂《九霄罡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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