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 27 章
作品:《不许哭》 程沐风家的风格跟他从前的房间一样,简洁利落,边边角角都收拾得干净敞亮。
从前都以为是阿姨给他收拾的,后来去墨尔本看到他住的小卧室,就那么点地方都分门别类收纳得一丝不苟,才怀疑是他自己有点强迫症。
“随便转转。”程沐风把手机解锁,点开外卖软件递给她,“我先去冲个澡。想吃什么自己点。”
“行。”她不太想吃东西,但想着程沐风陪她们折腾到现在,大概是饿了,就找距离近的店点了海鲜粥和烤串。
两分钟搞定,她握着手机继续参观房子。
这里明显比她家要大,大两倍不止,估计有两百多平。程沐风在主卧浴室里洗澡,另外还有两间次卧和一间书房。
次卧没什么好看的,她直接走过,去书房里逛。
果然还是这里比较有趣。书房和主卧差不多大,除了放办公桌椅,剩余空间都打上架子,三面墙全部做成了展柜,串着灯带,里面放的是程沐风小时候收集的限量款机甲手办。都是他从老宅里挪过来的。
她小时候常和程沐风一起看动画,也对他收集的大玩具感兴趣。但那时候他宝贝得很,不许她随便拿出来玩。气得她追着他骂哥哥是小气鬼。
后来程沐风很快就过了对动画世界狂热的阶段。倒是她,长到这么大还在沉迷二次元。
季薇转了一圈,看到许多眼熟的手办,忍不住打开柜子,太沉了懒得拿,只摸一摸,以表感慨。
展柜有好几层,一直做到顶。最上一层有两三米高,她仰着脖子才能看到。几乎是空置的,只有最靠里的那面放了一只长方体的半透明亚克力收纳盒。
她也常用类似的收纳盒装自己喜欢的角色小卡,但都是横着摆桌上,方便拿取。不会像这样束之高阁。
程沐风却把盒子纵向贴着一边隔板放,站在底下,只看得到最小的那个方形横截面。是刚好能放下一张明信片的尺寸。
收纳盒是半透明的材质。她能看见里面明信片的图案,且越看越眼熟。
明信片上印刷的图案,都是实地拍摄校园里的标志性建筑和风景,是她曾经每天都要经过的地方。
那是她学校里的明信片,从前她在校内精品店见到,还买过一整套寄给朋友们。
程沐风是在哪里买到的?
是在……她的学校里吗?
她心跳乱了几拍,想拿来看看,踮了好几下脚都够不到。
程沐风洗澡也是快。主卧里浴室门打开的声音传来,她连忙收回手,莫名其妙在原地转了一圈,才稳住心神,假装无所事事地走出去。
“外卖点好了。”她还回手机,顺口问,“你怎么把手办都挪到这里来了?原先家里没地方放了吗。”
“放家里不安全,淘淘玩起来手没个轻重。”
“那你就和她说不要玩嘛。”
程沐风用毛巾揉干头发,闻言笑了一声,“她可没你小时候听话。”
季薇虽然喜欢骂他,但也就只有一张小嘴叭叭得很凶,实际上让他不开心的事一件都不会做。
“淘淘还太小了。”季薇说,“我刚认识你的时候都没那么小呢。”
“可别低估了她,鬼点子比你还多。”
程沐风转过身,毛巾没擦到的地方,水珠顺着背沟往下滑。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洗完澡,是直接裸着上半身出来的。
我嘞个双开门啊哥。
穿着衣服的时候还没有这种视觉冲击力,脱掉之后瞬间变得很直观。他不仅是骨架大,肌肉更是精壮结实得能上教材当示意图。
如果是从她的审美偏好出发,她其实一直都喜欢有少年感的清瘦薄肌,很少设计肌肉猛男的角色。但是程沐风个子高,瘦了不好看,就得壮实点才有当大哥的样子。
她眼睛忙碌地量着尺寸,心想难怪他老是嫌她太瘦,不会是拿自己当标准了吧……这手臂练得,感觉一拳能把她凿进墙里当壁画。
“看什么呢?”程沐风一回头就逮着她走神,很显然没憋好事儿,眼珠滴溜乱转。
“看……你的三角肌和背阔肌好好看。”她无辜地眨了一下眼睛,“我能摸摸么?”
“……”
美术生的DNA动了。
“不能。”程沐风说,“难怪觉得后背发凉,原来是有人在用眼睛解剖我。”
他回房间找了件短袖套上,顺手再拿一套新的给她洗完澡换。
临时来过夜,什么都没带,季薇又用外卖给自己买了卸妆水和面膜,还有一次性内裤。
把贴身衣物晾在他家里,怎么想都有点别扭,她决定待会儿洗澡脱下来后直接丢掉。
晚饭很快就送到了,这个点吃跟宵夜差不多。她没什么食欲,但海鲜粥的味道闻起来还不错,就坐下来盛了一碗,主打陪伴。
一边吃,一边还在想她在书房里看到的那张明信片。
明明就只有她学校里才有卖的。
程沐风去过她的学校,为什么没有告诉她呢?
从海边回来的路上,程沐风居然还好意思问她怎么不说。
她心不在焉地吃着海鲜粥,余光里瞄着对面的人,心底无声地反问。
那你呢?程沐风。
想我的时候为什么不说。
舀起粥的勺子还没送到嘴边,挂在勺边的开背虾肉晃悠悠地掉回了碗里。溅起的粥水让她闭眼一躲,胸前的衣服上星星点点地弄脏了。
“多大了?还吃得一身都是。”程沐风抽了张湿巾,手自然地往前伸,离她胸前只剩几厘米距离时才忽然顿住。
发觉这样不合适。他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把整包湿巾推过来,“自己擦。”
“哦。”她放下勺子,稍微擦了擦就没耐心,起身直接去洗澡。
换洗衣服已经放在浴室里。程沐风的短袖她能当裙子单独穿,睡裤更是拖地,裤脚挽了两三道。还好腰间有抽绳,她绑紧了才没往下掉。
洗完澡出来,程沐风已经把餐桌和厨房都收拾好了,时间也接近午夜。她还要等申梦琳的电话,就随便找了个热闹的综艺打发时间。
虽然是第一次来,她熟得跟在自己家里一样,还指挥程沐风把灯光调暗,躺在沙发靠枕上,悠闲地敷着面膜看电视。
盖毯在程沐风那边,她懒得起身,就用脚去够。小腿绷得笔直,很努力但还是差一点,“唔……帮我一下。”
程沐风拎起毯子,蔫坏地只揪了个角,堪堪盖在她脚背上。
帮了。
还真的只帮了一下。
季薇:“……”
她敷着面膜,一脸严肃,控制嘴巴很小幅度地说话,“我警告你,不要逗我笑。”
程沐风学她说话:“我警告你,不要警告我。”
“……”
闹心。
她想踢一脚坏人,可惜依然是很努力但差一点,把程沐风逗笑了,“捣腾什么?小短腿。”
“你腿才短!”
季薇愤而起身,为了维护自己为数不多的优点,一把拉起宽松的裤子,“我朋友都说我腿又细又直很好看的!懂不懂啊你。”
长睡裤被她直接拉到大腿根。并拢的双腿诚如她所说,笔直修长,在昏暗的电视光线映照下莹白如玉。
程沐风目光微黯,撑开毯子整个给她盖住,“回头感冒要吃药你就老实了。”
“哼。”她动了动,把裤腿拽下去,“感冒算什么病啊,就算不吃药过几天也能好。”
“你在外面就是这么对付着过的?”
“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不想和你说话了!”
她忽地气不打一处来,“不准再问我了。”
真不明白他干嘛总问“在外面”什么样。
如果真的关心,早点去看她不就好了?现在她人都回南江了,还问问问,问那些有什么用。
在外面生病的时候她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烧到三十九度,一个人打车去医院,一个人坐在凌晨两点的输液室里给自己看点滴。那又怎么样。
她是成年人!坚强得很。
她揭掉面膜甩进垃圾桶里,气得双颊鼓鼓,还没忘记按摩吸收营养液,用手拍得啪啪响。
看得人好气又好笑。
但程沐风偏就看得懂,叹了口气,把她拉过来坐,“是不是怪我没陪在你身边?”
季薇别扭地把头转开,肩膀生硬地抵着他,“我可没说。”
“对不起,小宝。”程沐风一只手半拥着她的肩膀,轻轻摩挲,温声道,“是我想错了。我应该多去看你的。”
就这么两句话,让她鼻子不住地发酸,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想提这些,过去了之后自己也很少会回想,因为压根就不算什么事儿。大家独立生活都会经历的。但是一跟他说,就哪哪都觉得委屈了。
在二十来岁这个繁忙的人生路口,她认识的每个人都在寻找和尝试属于自己的未来大道。无论研读还是工作,考公还是创业,每天千头万绪,应付不完的麻烦事。大家各顾各的,能顾好就不错了,还期求什么呢。
可她总还觉得,程沐风天生就该在她身上多费心思。
她已经无法再像幼时那样心安理得地享受哥哥的宠溺,偏偏却也无法停止对那份疼爱的渴望。
想太多不过是自我折磨。
她吸着气眨眼睛,把泪水忍回去,很刻意地转移话题,“你现在脾气真好,以前我找茬嚷嚷的时候你都会骂我的。回来到现在还没见你发过火呢。”
这是真的,她能感觉到程沐风在有意识地控制脾气。别的不说,光是今天大马路上闯红灯的事,放在以前她高低得挨顿收拾。但他只是骂了一句,就那么过去了。
程沐风失笑,“你倒还想让我冲你发火了?”
“那也不是……”她小声嘟哝,“就是觉得,真的长大了。”
彼此都心知肚明。即使他们还是能聊得来,玩得来,也永远都无法回到年少时的关系,永远不可能再像十来岁那么好。
这大概就是程沐风在她面前收敛脾气的原因。
她不是也悄悄地在心里设限,叫自己不要再像小时候那么肆无忌惮地依赖哥哥吗?
都是一样的道理。
电视综艺里的嘉宾发出一阵又一阵的爆笑,努力制造活跃气氛,愈发显得电视外安静得过分。
她抹了一下眼眶,裹着毯子轻靠在程沐风肩膀上,用身体传递的热度驱散心底的冷寂。
明明亲密地依偎在一起,却还是觉得离他好远。
她想,这可能已经是她跟程沐风最好的关系了。
但在十七岁的夏天,她曾经期盼过的,两人都变成大人后随之改变的关系,并不是现在这样的。
**
零点过去半个钟,申梦琳终于给她发来微信。
接收讯号,她戳了戳程沐风,“该我们上场表演了。”
“……”
程沐风不常熬夜到这个点,抓了两下头发驱散困意,拿起手机找电话。
按照计划,申梦琳需要收集更多有力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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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微信和其他软件的聊天转账记录。但她想拿到老公的手机并且解锁,很有难度,需要他们来帮忙。
“程总?怎么这个时间……是有什么要事吗?”
电话接通,对面果然诧异。程沐风调整语气,面不改色地说出事先对好的台词,“也不算什么要事,我妹妹刚回南江,下午玩得太开心,晚上又喝了点酒,还吵着要朋友过来玩。”
季薇往后趔了两步,双手放在嘴边嚷嚷,喝多了的语气,“梦琳梦琳!一起来玩嘛!”
“……”
“我也是头疼。”程沐风说,“只好帮她打这通电话了。”
“哈哈,理解理解,薇薇妹妹真可爱。”对面十分识趣,“我这就叫我爱人过来,跟她讲几句。”
“不打扰吧?”
“没事,她今晚正追剧呢。难得送女儿去姥姥家几天,有点个人时间了好好放松,熬夜熬得蛮开心。”
为了笼络这位合作伙伴,他立刻叫老婆过来听电话,“正好我出差刚到家,去泡个澡。你们慢慢聊。”
程沐风一点头。季薇立刻过来,接过手机先嚷了两句醉话,捂着话筒小声问,“梦琳?他走了吗?”
“哈哈薇薇!我就知道你也没睡。在哪里玩?”
申梦琳也寒暄回去,然后立刻压低声音,“进浴室了。先不挂断,我这就翻他手机。”
如果通话时间太断,待会儿被发现很容易起疑。
申梦琳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录像,对准了手上这台满载秘密的手机,从微信开始找。
因为在餐厅见过面,她对丈夫的情人样貌和姓名都很了解,轻而易举地在微信列表里找到了。
备注用的是全名。大概是很了解自己的老婆,他放心到近两年来的聊天记录都没删。有些尺度大到她要深呼吸,才能拿稳手机拍摄取证。
季薇不敢出声影响。但是听见她在那边深呼吸,光是猜测也被气到了,也跟着深呼吸。
“……”
程沐风默默走远了些。在这种会被自己的性别连累的时刻,属实是种明智之举。
证据简直是垂手可得,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她从点外卖的记录里找到了卢浮花园那套公寓的地址,也截图存下来。万一真要举报让警察去抓,地址就很明确了。
这么一套线索收集下来,才不过十分钟。季薇听她说足够了,终于松了口气,“好刺激。”
“多亏有你薇薇,不然我肯定解不开他的手机密码。”
大功告成,申梦琳也没有多少快乐的语气,五味杂陈道,“等他睡了我就把这些证据发给律师,看下一步该怎么做。”
任务结束。季薇挂了电话,顺手锁屏,举着手机扭头找程沐风。
左看右看,才发现他不在客厅。
她握着手机,脑子里有根线被拨动了,鬼使神差地唤醒屏幕,在锁屏界面输了一串数字。依然是她自己的生日。
屏幕一下就被解开了。
季薇张大嘴巴,愣了好几秒,在屏幕反光里看见自己的傻样,才又赶紧把嘴闭上了。
“完事了没有?床给你铺好了。”程沐风的声音先从次卧飘出来,然后是人,“挂完电话就快过来睡觉。”
“哦……”
她起身梦游似的穿过客厅,路过程沐风把手机塞给他,正要进次卧,被他抓住手腕往回扯了一步,“怎么这个表情?事情搞砸了?”
“没有。梦琳那边已经顺利完成了。”她摇摇头,“但我可能太困了……脑袋有点困糊涂了。”
何止糊涂。她头重脚轻,如坠梦端。躺在次卧的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不是……
为什么程沐风要用她的生日当锁屏密码啊。
难道就为了和门锁密码整整齐齐?
这正常吗,合理吗?
不吧……
拿生日当密码,要么是用自己的,要么就是……用女朋友的啊。
哪有用妹妹的?
很诡异好吧!
她翻来覆去,辗转难眠都想不通。凌晨时分,惊觉自己这样的状态似曾相识。
——跟她高三那段时间,晚上睡不着觉,在心里掰扯“程沐风到底喜不喜欢我”差不多。
实在太诡异了!
季薇猛地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寂静的夜里,暗室无光。她穿着件长长的白t在房子里游荡,满身哀怨气息,让谁撞见都得吓一跳。
游荡到主卧,她发现门口的缝隙,轻轻推了一下。
程沐风睡觉居然没关门。
她没考虑太久,曲起手指敲了敲门板,小声喊,“哥。”
没人搭理她也就算了。偏偏程沐风觉浅,翻了个身看她站在门口,“……睡不着?”
“嗯。”她嫉妒地说,“你睡得真好啊,哥。”
“……”
程沐风确实是被她叫醒的。这深更半夜,没被她吓着已经不错了,“是不是认床?过来吧,我跟你换。”
他声音里有浓稠的困意,坐起身打算把这儿让给她,自己去次卧睡。脚还没找到拖鞋,她闪身进来反手把门关上了,“不要。我跟你一起睡。”
“……”
程沐风顿时困劲儿全没了,还差点被她气笑,“季朵朵。”
真不知道她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我好歹也是个男人。”他加重语气说,“你就这么堂而皇之来钻我被窝?”
“……哼。”她却还不肯走,固执地站在门口,手指抠着门把,小声嘀咕,“又不是没钻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