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自救

作品:《大野入苍穹

    森林,草地。


    高战慢慢睁开眼睛。


    我在哪?


    手探了探身下的草地,上一刻的事情在记忆的排队中,挨个挨个,一节一节,连接成线:


    来到行李检测台——打开行李厢——走过飞机过道——找到机舱坐位——走来一位空姐——目光停留在空姐胸前——飞机起飞——他翻一册画报——左边舱外锐利发声——震动——尖叫——呼号——抽耳刮子——叫你卖乖!叫你狗舔!嘶拉——坐空中敞篷跑车——俯冲——翻出斤斗到蓝天白云里……


    没错,这一连串,是十分钟前的事情。


    他应该粉身碎骨,死得渣渣都找不到,穿了?


    我不明白命运为什么只光顾我一个人。我本是一个平常的人,现在,我要给自己重新一个定位,我应该是一个神奇的人。


    坐的飞机空中解体,我居然还活着。


    这很不真实。


    他抚摸自己的脸有没有肉,有没有体温。呼吸空气肺部是不是在一张一缩。然后……肯定,肯定是穿了。


    叮呢,怎么不叮?


    不待高战回神了解一下周围,来了一匹狼。


    论身长,高战是它的两倍。论体重,也是它的三倍。


    狼似乎明白干不过他。贪婪嗜血又不肯放过他。在他稀里哗啦从树枝间惊魂一刻砸在地上还没爬起来时,向他窜过来。


    高战忍住疼痛站起身,不忘捡起地上的一块飞机残片。眼一瞟,不远处一个金属盒子。


    “走开!老子的肉吃不得,吃了要长蛔虫。滚,滚开,你别过来啊!”


    狼窜两步让高战周身一紧。举起残片要给它一下子,它戛然而止,消耗他的体力。


    高战摔下来腿上哪儿有故障,迈不了步。这破绽不能让狼发现,就直直地站着,显出精气满满的样子,并对它进行教育:


    “你们狼是食物金字塔的中层,我们人是食物金字塔的顶尖。这是恒古不变的真理。应该是我们人吃你。你倒好,犯上作乱,不知天高地厚反倒想吃我。


    “你看到我手上的残片没有,这是飞机金属。飞机失事都不能把我怎样,你就趁早给我滚开!”


    这货在说什么呢?巴拉巴拉的跟这里的人说来不一样,一句也听不懂。这身手,看不出有一点武功。


    再试一试他。


    前腿伏下,后腿直硬地蹬着地,前身徐徐下降,身子做一弓形,嘴壳皱几道棱,喉里发出低吼,三角眼凶光如箭,浑身的毛刺立了起来,一跃而起的样子。


    这阵势,是一波攻势要展开。


    狼袭击人不是趴上身啃你的肉,如果那样,啃一块就让它啃一块肉走,小命留下来。


    狼袭击人是咬脖子,先让你窒息,然后再掏你的肚内,肠子拖一地。最喜欢吃肝。关键的命门是要保护好脖子。脖子不被咬住,身上的肉少块没事,还能长起来。


    狼就地一怂,让高战全身动起来,上下左右竖劈横扫,打的只是空气。打完一阵,才发现狼原地没动,不要门票的看他表演,让他的力气又少了一些。


    狗日的,欺负+调戏,高战心中怒火,决心跟它以死相拼了。


    趁这间隙,极快地脱下外衣,拧成一股绳状,把脖子围起来扎成一个疙瘩在下巴下,这样,气管得到城防。试了试脚步,腿上的故障消失了,可以活动了。


    得以攻为守,趁早对付完这畜生,僵持下去引来了狼群,他这一百来斤就不够它们分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勇者相逢,智者胜。《史记》上是这么说的。


    勇,为这小命不勇还行?智,已将脖子围起来,致命处已然安全。高战声东击西,指着旁处:“你看,那是谁!”


    狼当真去看。


    高战纵身一跃,先就在空中将残片举起,借着人坠地的惯性地劈下。生死一刻的高战此间目眦尽裂,发根直立,怒发冲冠凭栏处,不偏不倚正中狼身。


    “嗷”的一声,着实地看到残片劈入肉身,竟然把狼劈成两段。


    跑开的狼丢下半截身子。


    两条前腿带着头窜出不到五米,倒在地上,如在电流中痉挛。后半截身子与前半截身子分离后失去了主张,不知该干什么。你特么不管我了是不?就地倒下。


    前后两段身子相连的是冒着热气的肠子。


    可能是走去的方向威胁到了马蜂包,嗡嗡声响起时,高战看到林子深处飘来一块黑云。


    不能跑,一跑就加速追,人跑不过蜂子。


    高战急忙解下衣服,把头包住,在蜂子到来前,蹲在地上把自己抱成一团,手藏进衣服里一动不动装成石头。


    嗡嗡声由远及近,闻到了人的气味包围了他,周身寻找缝要钻进来叮他。


    高战屏住呼吸,呼出的气又再吸进去,布包里的氧气渐渐不够。蜂群还在轰鸣,他一定是不能动,一动,就证明里面有个活物。


    装死了十分钟,轰鸣声小了下来,然后就飞走了。


    闪。


    危险解除,但仍还不能揭开衣服,蹲着蒙头一步步挪走。这荒山野岭没人烟的地方,真叫马蜂蜇了死路一条。


    高战蒙头呼哧呼哧蹲着在地上迈步,小目标慢动作,把自己搬运更远一些距离,才能站起身。


    然并卵。


    卧槽。


    踏玛的。


    贼老天又对他下手了!


    轰嗵!


    泥石俱下,稀里哗啦。


    带着高战贯穿一地质漏斗,惊魂五秒,来访到亿万年前等在这的一个喀斯特溶洞。


    高战一动不动。


    没死,是痛,痛得他五脏具裂,叫一声的意识都没有了。


    痛完后,拱了拱,从泥石活埋里搬弄出好像还属于自己的身子,费力撑起来坐在地上,灰头土脸,没有表情也看不到表情。


    抬头望去,一个洞口把天空推高了二十米,四壁又还陡直,没有脚蹬。天光被茂密林叶吞噬所剩无几透下来,刚刚在林子旷地的大白天,坠成了黄昏,细小土石还在往下掉。


    洞口草藤耷拉一圈,完好保留着地陷的现场。


    完蛋了!


    这咋上得去。


    洞里借一线天光,渐渐看清眼前一小块地图。


    有一条阴河,咕咙着吞吐一股水流,只有眼前一小块面积看得模糊,其余都是黑。凭吹袭来的气流,能判断看不见的黑暗深处有着不小的空间。


    一个常识在告诉高战,洞里有空气流动说明洞子有出口。


    但他不敢去探索洞子里的出口。


    大井村后山的百个洞,里头大得惊人。个别空间形成一个足球场,村里人都说是无底洞。


    并且,洞中有洞。


    老一辈人留下的传言,说这个叫百个洞的洞里其实不只一百个洞,进去了十有八九出不来迷死在里面。


    早年的山匪把这个洞作为窝点。


    有一年官府剿匪,把山洞围起来,不敢进去。


    垂死挣扎的山匪想从洞里探出一条生路,向洞里的深处探去。这一探,有去无回。


    打小在村里,长辈们都告诫不可往洞里的深处去,洞洞相连,岔道无尽其数,一旦迷路,就会在洞里成一骷髅。


    有了这样的常识,高战守在塌陷的洞口,打消了去找出口的念头。


    唯一的出口,就是头上这一小片俯视他的天空。


    入地容易,上天难。这二十米的高度,怎样才上得去呢。


    当然,有一个人从上扔下绳子,上去就是分分钟的事。可这是在荒山野岭,豺狼出没之地,哪来的人和绳子。


    再说他现在是穿越,鬼知道这世界有人无人。


    高战靠在石壁上,迷糊一觉,醒来后,开始认清形势,采取自救,不能就这样等死。


    找洞里的石头,沿洞壁搭一梯子,只要有足够的石头,这个工程是可以实现的。


    但必须是在饿死之前完成。


    饿得二两力没有了,怎么去搬石头。时间不等人,赶在饥饿极限之前,得立马行动。


    还好,洞里果然有石头。


    笑了。


    想困死我,没那么容易。从飞机失事中活出来的人,注定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来吧,石头。


    万丈高楼从地起,一块块码上去,不过五天工夫。


    很快,一个信号给高战带来了危机感,肚子咕咙叫,他也不知有几天没有进食。穿越与现实的时间应该怎么换算,不知。汽车没了油,就是一堆废铁。没了生物燃料,这七尺身躯就要成化粪池里的农家肥。


    搬出十几块石头后,高战要坐下来歇一下。没力了,石头一块比一块难以撼动。而且,近处石头搬完后,路程得拉长。


    有水,喝点水长点力气。


    高战到水流处捧起水喝两口。


    这一喝,肚子喝坏了,就一蹲在水流处。


    啪——噗——


    不争气的肚子把本应多留几日的能量全给吐了出来。


    然而——


    排泄物引来了水里的骚动。刚刚还是平静的水流,开锅似的滚动起来,让高战的屁股连忙一抬,洗也没洗站起来。


    看究竟怎回事。


    阴河沸腾,这是地震的前兆啊。


    高战低下身,凑近了看沸腾水面,惊奇发现水里有东西在骚乱。由于光线不好,什么东西一时看不清楚。


    高战提起裤子从不同方位来回细看,渐渐看清……不是地震。


    他的排泄物引来了阴河成串小鱼,从溶洞深处闻讯而来。半透明的鱼儿数以千条的在水中争抢他的臭物。


    来不及多想,高战脱下衣服扯开来兜进水里往上捞,捞上来好多的小鱼。


    阴河鱼是珍肴,这东西在人们的餐桌上是传说,不是谁人都能有这口福。


    拿起小鱼,它的透明能看到鱼腹中的肠道,腹两边各有两条线,条条都是净肉,没有骨骼。


    看来贼老天没下死手,把天无绝人之路这条定律给了他。


    数了数捞上来的鱼,一共有三十条。先吃了十条。抠去肚内,掐去鱼头,慢慢放进嘴里,用牙咬了咬,淡津津一股腥味。焦着眉咬成几段,眼珠一凸,吞下肚里。


    去搬石头有了力气,虽只是一丢丢,可见是会涨起来的。


    搬了三十几块大石头,搭起了近一米高的基座。


    天黑下来,天上的一线天光消失,洞里全沉入了深海。一件外套捞鱼湿淋淋铺开来晾着,身上少了一件衣服,晚上周身发寒。


    高战离开有气流的风口,躲到洞里一个旮角,卷缩地抱紧身子,迷迷糊糊睡过一夜。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