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岭山来信

作品:《有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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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子安气喘吁吁地跑上楼,拼命锤门.


    燕舒刚打开一道门缝,徐子安就挤了进去。


    浅色卫衣混着鲜血和灰尘松松垮垮堆在身上,领口扯得很大,露出脖颈和脸上的划痕,褐色的血凝在脸上,汗滴滑过伤口,留下火辣辣的刺痛感。


    燕舒眉头紧皱:“出什么事了?”


    徐子安顾不上擦汗,拽着燕舒一股脑地说:“李仲民有问题!今天他叫我去办公室,白榆突然来杀他,我听到他们说,李仲民研制了一种能杀死妖的毒,还有......还有岭山!”


    李仲民和白榆谈到的事情他都不太清楚,只能尽可能完整地复述给她。


    燕舒满脸震惊,她没想到白榆居然真的转身就去复仇了:“白榆呢?他没事吧?”


    徐子安躲闪她的视线,含糊道:“他当然没事,就是他把我救走的。”


    说完,他想到什么,立刻又说:“如果要查李仲民,必须现在去岭山,我走之前把他打晕了,但他肯定很快就能反应过来,要是他转移了据点,就难抓住他了。”


    夫诸从床上翻身坐起来:“有你说的这么严重?一个人类,能弄出多大的事?”


    徐子安着急地说:“是真的,他不是人!哎我也说不清他到底是什么。”


    燕舒心下一沉。


    “岭山......”


    她念着这座熟悉的名字,顿时生出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豫江省附近只有这座岭山,原来是别墅区,后来工程烂尾,那附近就没什么人去了。”徐子安连忙翻出手机,指给她看,又不放心地叮嘱,“他制的毒是纯黑的液体,腐蚀性很强,一定要小心!”


    燕舒沉默片刻:“我知道了,你快处理伤口,我现在就去。”


    岭山上空聚了几片乌云,远远就能看见山下的一排别墅。


    翠绿的爬山虎占据了半面墙,褪色的台阶长满杂草,随着呜咽的风伏低身形。


    燕舒从夫诸背上跳下,他不安地翻动脚下的泥土,片刻间化成人形:“山上没人,但有种让我很不舒服的气息。”


    燕舒触摸墙壁,指尖沾了点墙皮,轻轻一搓就化为粉末。


    从墙壁风化程度来看,确实很久都没人来过。


    “有妖吗?”


    夫诸闭眼感受片刻,摇摇头:“好像......没有。”


    “好像?”


    “气息太复杂,我感受不出来。”


    越过别墅,视线两边是郁郁葱葱的森林,在风里缩成一团,似乎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她还是隐隐察觉到哪里不对劲,她站在山腰处,俯视着像海一般层层翻涌的树梢,大喊道:“琮耳!”


    山间回荡着她的声音,像石子坠入死水,掀起一层层的涟漪。


    树梢晃了晃,连只鸟都没飞出。


    夫诸纳闷道:“琮耳是谁?”


    “是岭山山神。”


    她三个月前耍酒疯绕到岭山上,刨了个二十里地的大坑,琮耳拦不住她,吓得两条腿直打颤。


    听说她后来一直在坑里培土,现在坑填平了,她在哪?


    夫诸环视四周,奇怪道:“这么小一座山也有山神?”


    “以前不是每座山上都有山神吗?”


    “你也说了是以前,但现在很多山已经不能维持原本的环境了,就像渔山一样,这些山神都会死去。所以我才好奇,这么小一座山,山下还被人开发了一半,怎么还会有山神?”


    燕舒猛地顿住脚步。


    她只见过琮耳两面,印象里她总是瘦瘦小小的,披着墨绿色的袍子,怯生生地缩在树下。


    妖怪也习惯给彼此贴标签,提到熏池,大家第一印象就是热情好客。提起渔山神,第一反应就是他的古板。


    唯独琮耳,不但对她没什么印象,他们好像也很少提起她。


    她来岭山的时候,似乎也从没见过山上其他的妖。


    琮耳到底是......


    她立刻蹲下身,触摸冰凉的土地,琨瑜随着她心绪的起伏微微发亮,她咬破手指,将血抹在玉上。


    “你要回溯?”


    “李仲民一定对这座山做了什么,只有回溯能快速弄清岭山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时间耽搁了。”她闭上眼睛,双指并拢,集中精神感受流逝的时间,“山水鬼神,以吾之息,时序流转,溯!”


    呼啸的风声掠过耳畔,交替的日月迅速倒退,脚下突然一空,燕舒和夫诸瞬间掉进充满腥气的大坑里。


    燕舒仰头看着坑上狭小的蓝天,抹了把脸,连忙提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夫诸跳出深坑,躲在一旁的树上。


    夫诸呲牙咧嘴地揉揉屁股,瞟了眼她不太自在的表情:“这坑是你挖的?”


    燕舒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头低的更深了。


    她酒醒之后就被叶子拖回山了,没想到给她惹了这么大麻烦。


    树下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燕舒听着不成调的哼唱,拨开树叶,向下望去。


    琮耳一头长发乱糟糟地盘在脑后,盘发的树枝颤巍巍地开出一抹淡黄色小花。


    她哼着歌,满手是泥地拿着比她还高的铁锹。


    铁锹长满锈,不知道是哪年从地里挖出来的古董。


    拖地的绿色长袍也沾着泥,下摆卷了一圈树叶,胡乱堆在身上。


    夫诸不自在地瞟了一眼,恰好看见她亮晶晶的眼睛和颊边的小梨涡,他立刻偏过头,耳朵瞬间红透:“她,她就是琮耳?”


    “对。”


    燕舒屏住呼吸,盯着她的身影。


    琮耳停下脚步,试探地踩了踩昨天填过的土。抓起铁锹,铲起一旁的土堆,一锹一锹填土。


    她扬起的一小抷土,跟地上方圆二十里的大坑比起来,简直像续进无底洞,翻不起一点涟漪。


    燕舒捂着脸,实在想不起来自己那天为什么非要挖一个这么大的坑。


    回溯的记忆像按了加速键,每天日出,琮耳就提着锹来填土,日落时候,再打着哈欠窝在树下睡觉。


    日复一日,风雨无阻。


    六十个日月轮换,二十里地的大坑就这么被她一点点填平。


    回溯只会重现物主最深刻的回忆,而琮耳最深刻的记忆,就是一点一点填平这个大坑。


    燕舒忘了她挖出这个坑是什么样的心情,但看到琮耳一点点填平,她心里只剩下心疼。


    夫诸纳闷道:“她不也是山神吗?怎么不用术法?”


    他满脸不解,这种坑,要是让他来,不用一刻钟就能填完。


    “可能是想让自己记住,让她在这填坑的混蛋吧。”


    “那我们就看见她填坑了,也没看见别的什么?”


    燕舒沉思着,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太阳再一次升起,这次琮耳没像往常一样拖着锹过来。


    远处响起一阵极缓,极轻的脚步。


    燕舒立刻压着夫诸的头,伏在树梢上。


    视线边缘踏进一个白色人影,戴着黑色帽子,帽檐遮在脸上,看不清脸。


    但看身形,不像是李仲民。


    下一秒,他踩着琮耳填平的地面,仰起脸,透过树梢,对上燕舒震惊的视线。


    淡漠的浅色瞳孔,紧绷的唇角,那熟悉的眉眼——是白榆!


    但更让她震惊的是,在她看清他的一瞬间,周遭的环境突然崩塌,绿意顷刻间衰退,燥热的风也一瞬间静止。


    回溯......崩塌了。


    燕舒和夫诸立刻跌入无序的时间乱流里。


    过往的记忆不断在眼前浮现,燕舒心里和眼前的记忆一样混乱。


    回溯只有在遇见同一时刻的自己才会崩塌。


    她和白榆,是同一个人?!


    但怎么可能?


    她下意识反驳,荆紫山那次回溯,她亲眼目睹他和熏池打斗,那次并没有崩塌啊。


    到底为什么?


    混乱的时间撕裂着脑海里的记忆,燕舒胡乱抓住面前的一缕记忆。


    腿根的骨刃闪过一抹寒光。


    燕舒紧闭双眼,感到有一双宽厚的手掌,牵住自己的手。


    她猛地睁开眼睛,面前是浑身罩在斗篷下的佝偻身影,飞扬的斗篷露出银白色的须发。


    是那个给她骨刃的老人。


    燕舒艰难地抬起头,抓住飞扬的斗篷:“你到底是谁!”


    斗篷一扯,被混乱的时间乱流卷走,露出一张平静又温和的陌生面孔。


    燕舒怔怔望着那双温柔的眼睛,莫名觉得十分熟悉。


    这种熟悉感,她在白榆、李春燕和面前的老人身上都感受过,他们到底有什么关系。


    白榆说的那些,她并非不相信,她只是觉得,她一直在寻找的过去,不应该只有仇恨。


    她抓紧他的手臂,喃喃道:“你是我......父亲?”


    老人抬起另一只手,轻柔地拂过她发顶,他叹息一声,带着宿命般的无可奈何,既没有否认,也没有应答,只是说:“叫我阿狐就好。”


    激荡的时间割伤她眼角,她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


    阿狐牵起她另一只手,缓缓道:“时间就是记忆,记忆可以带你回到你想去的任何时间。时间乱流是你混乱的记忆造成的,所以不要抵触它,顺着你当下的记忆,捋出时间的走向。”


    燕舒闭上眼,随着他轻柔的声音,将注意力凝聚在唯一一缕记忆上,周遭的乱流顿时安静下来,像一条温顺的河流。


    阿狐淡淡地勾起一抹笑,眼中满是怀念:“回溯是很危险的事情,我还没来的及教你,但你天资聪颖,已经用的这么熟练了。”


    燕舒腾空的双脚落在地上,听着他熟稔的语气,心跳停了一拍。


    “你真的是......父亲。”


    她几乎不知所措地抓住他的手,仔细在他脸上寻找着和自己相似的痕迹,但她和他没有半分相似之处,反而能从他的脸上看出几分白榆的影子。


    燕舒急切地问:“我,我到底为什么失忆,为什么我不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