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请拥有生活的勇气

作品:《有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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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对丁颖来说无比漫长。


    她反复经历极度严苛的一生,用严格的标准要求陈晨,甚至提早一步阻止她交那些乱七八糟的笔友,阻止她对写作产生兴趣。


    陈晨乖巧地按要求学习、交友,直到工作。


    但也变得越来越消极、沉默。而每当她想修补她们之间的关系,都会横生意外带走陈晨的生命。


    无论她怎么撕心裂肺地哭喊也无济于事。


    很快下一场人生开始,她拼命想保护陈晨。但似乎控制不了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高强度的压迫下日渐消瘦,最后死于一场车祸。


    猝死,病死,意外致死......


    人生的最后,她总是无力地抱着苍白冰冷的陈晨,然后再孤独的走向下一场人生的起点。


    “陈晨!”


    丁颖大叫着她的名字,猛地睁开双眼。


    眼前还是熟悉的天花板,好像这只是某个循环中的一天。她惊恐地掀开被子,连鞋也来不及穿,踉跄着跑向陈晨的房间。


    陈晨听到声音,心里一颤,僵硬着推开门,撞上丁颖失神的目光。


    丁颖喉头微动,才意识到自己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她抬手触摸陈晨的脸,却被她下意识偏头躲过去。


    手僵在半空中,她目光空洞的愣在原地。


    陈晨后退一步,错愕地说:“妈,我......”


    听到她说话的那一刻,丁颖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喷薄而出,她上前一把将陈晨抱在怀里,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


    陈晨不明白为什么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她还没想好怎么和她说昨晚的事,丁颖就哽咽着说:“陈晨,你没事就好。”


    陈晨背脊僵硬,以为事情被她发现了。


    丁颖抬起头,摸了摸她的头发:“我梦见你出意外了,吓死我了。”


    陈晨一愣,下意识觉得是墨二娘做的。


    丁颖目光深沉地看着她,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只能轻轻摸着陈晨的右手,声音艰涩的问:“还......疼吗?”


    陈晨心头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不疼了。”


    丁颖心中无比苦涩,因为她已经发现那不是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强势的性格将两个人的关系逼到了岌岌可危的悬崖边缘。


    想要击溃这段关系轻而易举,但维系起来却又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


    她强忍住心底的惊慌,假装若无其事地说:“我,我先去上班了,你好好休息。”


    陈晨点头,看她慌不择路的离开。


    她设想了一万种和她交谈的场景,没想到竟然这么轻易就度过了。


    她想到昨晚墨二娘对她说的话,在心底轻轻念着:“好像确实没那么难。”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只妖冶诡异的红色蝇虫挣扎着从丁颖后颈处剥离,触及到阳光的瞬间,无声地湮灭为一捧灰烬。


    惑心确实很强大,可以悄无声息的附身人类,操控他们酿成不可挽回的悲剧。但他们也很脆弱,脆弱到仅需要一缕阳光就能覆灭。


    从徐子安查到的资料来看,惑心的能力是放大“恶念”,即丁颖心中本就存在控制、极端的一面,而惑心催化了这些情绪,让她变成暴虐的君主,统治唯一的臣民。


    惑心可怕之处在于他会麻木宿主的意识,让他们察觉不到自身极端的变化,因此难以产生反抗的意识。


    所以燕舒让怀梦给她织了一整晚失去陈晨的噩梦,她不相信,哪个母亲看到这样的场景之后,还能无动于衷。


    他们在豫江省停留了一天,墨二娘执意见陈晨一面再离开。


    日头晒的人眼晕,燕舒趴在夫诸头上,躲在树荫下乘凉。


    陈晨抬手遮住阳光,跑到她身边。


    墨二娘拉着她从上到下看了个遍,关切地问:“没事吧?”


    陈晨腼腆地笑:“没事。”


    虽然母亲早上没说什么,但能感受到她的态度有所转变,对她来说也是一个好的开端。


    墨二娘松了口气,看来怀梦织的梦确实管用。她将手里的书递给陈晨:“这是我想寄给你的那本书,有空可以读读。”


    “好。”


    陈晨用力点头,眼中蓄满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如果墨二娘只是一个普通朋友,大可以留她住几日。但她清楚她不是普通人,所以不能贪心地拴住她。


    墨二娘指指她手里的书:“记得给我写信,打电话也行。”


    陈晨翻开书,扉页上写着她的手机号。


    “我还是喜欢通信的方式。”


    墨二娘一愣,继而笑开:“好,那就多给我写信。”


    现代人很少用信件交流,书香墨韵的日子早就被人类抛在脑后。她很庆幸能遇到陈晨,愿意慢下来和她做朋友。


    书信遥遥无期,但等待本来就是她们友情的一部分。


    陈晨挥挥手,笑容明媚,眼眸明亮:“放心吧,我的手快好了,到时候天天给你写信。”


    “好。”她看着陈晨的笑脸,语气突然变得轻缓,“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样的笑容。”


    陈晨下意识摸摸嘴角,才意识到她眉梢眼角都挂着笑。她用力抱住墨二娘:“墨墨,谢谢你。”


    墨二娘也紧紧搂住她:“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她很胆小,不愿意出门,害怕和人类接触,但陈晨给了她这样的勇气,她只是将这份勇气展示给她。


    燕舒看着她们依依惜别,懒洋洋地在夫诸头上翻了个身。


    夫诸撇撇嘴,不解道:“人类还真脆弱,这么点小事就活不下去了。”


    “跟你比起来,谁不脆弱?”


    他语气严肃地问:“不就是这么点小事吗?至于这么寻死觅活?”


    燕舒意识到他是真不理解,想了片刻,解释说:“你会觉得是小事,是因为你的生命太漫长了,漫长到就算有座山突然夷为平地,对你来说也和眨眼一样没什么区别。但人类的生命很短暂,他们可能没法从时间的角度上俯瞰整个人生,那样的话人生不过是沧海一粟,没什么好活的。所以当下任何一个刻度上的小事都足以击溃他们,但你不能因为这样就说他们很脆弱。”


    夫诸的脑袋腾地一下迷糊了,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一会脆弱,一会坚强的。


    总之,在他看来,人类就是种别扭又奇怪的生物。


    他在荆紫山上困了几千年,还坚信终有一日会重获自由,陈晨还这么年轻,到底是哪想不开?


    他没说话,燕舒也知道他肯定不能理解。


    她也没想过两三句话就能让他看懂人类。


    妖怪和人类的思维方式天差地别,妖怪没有亲缘关系,所以不会理解,即使是同样的小事,由不同关系的人做出,伤害是天差地别的。


    陈晨被她一直视为榜样的母亲否定,所以她还未完全确立的存在价值顷刻就会崩塌。


    燕舒心里一颤,如果妖怪不能理解人类这样的情感,那她为什么会懂这些?


    夫诸看着眼前摇摇晃晃的尾巴,语气别扭地问:“你伤的很重?”


    燕舒回神,没想到他还会主动关心她:“还行,不严重。”


    “那你怎么还不化形?”


    燕舒一爪子拍在他脑门上:“不喜欢我趴你身上?”


    夫诸擦了擦额角的汗:“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天气,我像带了个棉帽子。”


    燕舒尾巴一甩,窝在他肩上,大发慈悲地放过头顶。


    墨二娘步伐沉重地走过来,燕舒奇怪地问:“不顺利?”


    “挺顺利的。”


    怀梦织的梦当然管用,美梦让人流连忘返,噩梦让人痛改前非。


    要不然她也不会挣的盆满钵满了,开这么高价还让人心甘情愿找她织梦,想起来就让她心碎。


    “那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墨二娘指指头上灰白色不明物体:“刚才走过来的时候不小心被鸟拉头上了。”


    这根本不是小心就能避免的程度。


    燕舒和夫诸都沉默了。


    夫诸只和她接触了几天也对她的倒霉体质有了深刻认识。


    燕舒:“既然陈晨的事处理的差不多了,那你现在能帮我画骨吗?”


    墨二娘擦头发的手一顿,脸色突然有点苍白:“我,我......”


    “是需要准备什么吗?”


    墨二娘指甲扣紧手心,支吾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燥热的天气助长了夫诸心底的火气,他他直接问:“你到底会不会画?”


    墨二娘猛地弯下腰,深深鞠躬:“对不起,我骗了你们!我道行浅,很多年都没画过骨了,技法生疏不说......你给我看的骨刃磨损太严重了,我实在画不出来......”


    燕舒一愣:“你当时不是说能画吗?”


    “我,我当时担心陈晨,但我没钱,请不起别的妖,正好洛水找到我。燕,燕山主的名声有口皆碑,我想......要是你,肯定能救下陈晨......我就骗你了,对不起!”


    墨二娘腰弯的更深,完全不敢抬头看他们的表情。


    话音一落,四下更寂静了。


    稠乎乎的空气也静止在原地,翻滚的热浪扭曲着形状,轮胎与路面的摩擦声在燥热的空气中回荡,平添了几分火气。


    夫诸攥紧拳头,忍了一路怒火终于忍不住倾泻而出,他抬手抓住燕舒,猛地跳起来,给树上每只蝉来了一拳。


    他怒火中烧道:“我明明看你和她签契约了!老天爷,你给我劈她!”


    他强忍着脾气,一路上给燕舒当腿不说,还要被人骑,最后就换来一句她不会画。


    他现在能理解陈晨崩溃的心情了,要是身后有个悬崖,他也二话不说就跳。


    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没有一丝风,连个鸟都没有,夫诸叫嚷半天,丝毫没见老天爷有动手的征兆。


    “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