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作品:《小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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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年初春。


    秦敬的审判结束当天,多位精英律师与魁梧的保镖们簇拥着高大的秦勖,一同踏出法院。


    蹲守的记者们一拥而上,如同吸血的蚊子。


    事发以后,外界的揣测众多,从秦勖在整个“崇安发展案”中扮演何等角色,到他否有能够斡旋避免秦家受到大的冲击等等。


    任何媒体人深知,只要能挖出一星半点,都将一战成名。


    “秦总?请问您对法院的判决有任何想说的吗?”


    “接下去会为您叔叔和相关人员上诉吗?”


    秦勖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黑色墨镜,薄唇抿成一条线,早春的料峭冷风里,显得无比冷峻漠然,全无要停下解答记者疑问的意思。


    只不过,当秦勖走到黑色的轿车前时,浓眉微抬,比保镖更快地抬手拉开车门。


    快门声此起彼伏间,有人捕捉到车内有一个身影,伸出雪白修长的手掌来迎秦勖。


    然而,秦勖的动作太快,一瞬间,就合上车门,将所有的喧嚣与探寻目光,都挡在了车外。


    有人透过车窗玻璃,模糊地看到,车内的秦勖的宽大手掌覆在那人的脸侧,将他护在胸膛处,温柔至极。


    随后的报道中,后车窗的朦胧照片也被刊出,有人将秦敬之子秦冕的照片对比,确认被秦勖护着的人,并非秦冕。


    十年前,秦家收养过一个孩子的消息,不胫而走。


    然而,有媒体刚登出这名神秘孩子的身家背景,新闻就在第一时间被撤回,该家媒体也在短短数日内,查无此人。


    及至此刻,才有人反应过来,在“崇安发展案”上的声势浩大,并不是秦家不愿意控制,而是有意借用媒体之手广而告之。


    不过此番周折过后,有关于秦家收养的孩子,更为神秘。


    -


    车内。


    秦勖捏了捏小猫的脸颊:“不听话,怎么不是在家里等哥哥?”


    在晏雪幼年时,他还没有这个习惯,看到大人们想要捏他可爱的小脸,都会第一时间将人推到身后去。


    现在反而自己染上这毛病。


    晏雪半张脸都已经藏进哥哥温暖的羊绒大衣衣襟里,闷闷地轻声嘟囔:“小猫不要一个人在家里等。”


    修长的手臂顺着哥哥的腰抱上去,暖呼呼地窝进哥哥怀中。


    秦勖的手掌用力揉揉他单薄的肩头,只穿了一件米白的羊绒衫。


    他看向开车的司机,叮嘱道:“朱师傅,往后出门前记着给小少爷带个外套。”


    朱师傅答应下来。


    晏雪听见这话,稍微动了动,而后被哥哥的手掌捂住耳朵揉了下,似乎也在提醒他别总是忘记。


    十多分钟后,几台车陆续开进秦家私人医院


    穷追不舍的记者们,只能眼睁睁地干看着。


    医院病房内。


    晏雪从周管家手里端了茶盘走向落地窗边。


    秦勖将老爷子的轮椅推到早春的暖阳里,细致地整理他的毯子,口中平静地说着法院的宣判。


    秦敬三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陆梦静十五年,出狱后驱逐出境。


    原来陆梦静几年前就已经牵涉进大宗来路不明的政治资金,只不过她一直被蒙在鼓里。


    这一家人里,只有秦冕算是干净。


    秦老爷子望着窗外泛青的远山,沉默亦如山。


    秦勖坐下,语气淡然得仿佛是在闲话家常:“二叔到底是爱子心切。”


    晏雪坐在茶几对面,放下托盘,沉眉敛目地摆弄茶具,仿佛充耳不闻,只忙着侍弄眼前上品的茶叶。


    他自小学东西就有天分,端起架子来似模似样,如今只是斟个茶水,都有一种气定神闲的矜贵气度。


    秦勖静静地望着,连同秦老爷子也是一语不发地看着,似乎都在用心欣赏晏雪的动作。


    等茶斟好,秦勖抬手去拿,对老爷子说:“爷爷放心,不管怎么样,我是秦冕的堂兄,绝对没有逼他上思路的道理。”


    薄唇吹了吹茶盏的热气,轻抿一口,茶香四溢,便一饮而尽。


    秦老爷子望向窗外,依旧是不语。


    他该回秦家大宅,但迟迟不回去,像是一种表态。


    但是这态度,对于秦勖而言,对于整个秦家,都已经无足轻重。


    良久。


    秦老爷子嘶哑的嗓音才响起:“送他去美国。”


    秦勖看到了对面的小猫忽而抬眸望向自己,嘴角一撇,转而看向老爷子:“既然爷爷这么计划,那我去办。”


    言语与态度,无不像是一个绝对服从的孝子贤孙。


    一周后的下午。


    秦冕出现在秦家大宅,收拾最后一些东西,准备远走他乡。


    这半年,他染上酗酒的坏毛病,试图以酒精麻痹神经。


    他始终无法面对自己成了阶下囚的儿子。


    名流圈子里曾经的朋友,多少都要体面,谁也不会直白地当面诋毁,但那一双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鄙夷,已经足够无数遍地杀死曾经目下无尘、心比天高的豪门阔少。


    今天天气极佳,暖阳微风,气温适宜。


    晏雪正在湖边的阳伞下支起画架。


    画布上的湖面如撒了一片星光,绿意宁和。


    他身侧的茶几上,是一些新鲜的应季水果与零食。


    在大宅十年,秦勖重视他的饮食起居,阿姨们自然也不会怠慢,晏雪不需要特意知会,他爱吃的东西,永远都是顶好的,也永远在触手可得的近处。


    秦冕在客厅望出去。


    长矩形的全景落地窗仿佛是规整的画框。


    在绿茵草坪上,白衣少年的肩上都染着浅淡的金色阳光,执笔专注地绘画时,仿佛是文艺电影里的美好一幕。


    如此宁静祥和,却激起了秦冕的愤怒。


    至今时今日,他甚至都无法说清楚,是否这份怒意中裹挟着复杂的嫉恨。


    晏雪听见了脚步声,以及周管家的提醒。


    “冕少爷,该去机场了。”


    晏雪没有抬眸,眯起狭长眼眸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等到眼尾出现了秦冕的影子,才侧着脸看他。


    秦冕对上他干净清冽的墨色眼眸,才猛的想起,这片小湖泊当年是一片玫瑰花田。


    他皱起眉,原本也没有特别想说的话,此刻更是卡了壳,他扭头看一眼周管家。


    晏雪看过去,声线平和地说:“周叔,你先忙。”


    周管家点了点头,仍旧有些担忧地后退着走回客厅。


    在这一瞬,秦冕深深地感觉到,晏雪才更像是这个大宅的主人。


    可怖的愤怒再次熊熊燃烧,“你现在是在跟我耀武扬威吗?”


    晏雪执笔,继续在湖面添上一笔一笔的白色光芒,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缓缓道:“你知道吗?我小的时候,真的很讨厌下雨天。阴云密布,潮湿泥泞,黏腻恶心,总是令我想要作呕。现在我却觉得倾盆大雨,痛快至极。”


    他是答非所问,秦冕却听见去了,语气讽刺地说:“因为你的世界里有了一把为你遮风挡雨的伞,你当然觉得痛快。”


    晏雪低眉浅笑时,容颜像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一般,静谧美好。


    “你也不蠢。”


    秦冕被激怒,又觉得痛苦。


    他试图控制情绪,但总是被人左右。


    他忽而有一种悲哀,看着这个被秦家养得如此娇贵的少年,像是强弩之末般放狠话,“我不相信我就这样输了。”


    输给谁,他并没有挑明,无外乎是堂兄秦勖。


    甚至隐约中,从他盯着晏雪侧脸的视线,似乎也有将他作为参照对象的意思。


    晏雪低着头,看着画布,轻声说:“如果今天是哥哥落入这番处境,他不会谈论输赢。”


    秦冕猛的一怔,扭头看他。“你说什么?”


    晏雪直起身体看他,再次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你不知道我伯伯和姨姨的车祸,是你爸爸一手策划的吗?”


    “怎么可能!”秦冕忽而厉声反驳,“你瞎说什么?”


    晏雪摇了摇头,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