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作品:《侯府通房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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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瑾逸第一次露出错愕的神情。


    “小侯爷箭法果然厉害。”巴勒冬却在一旁鼓掌,平静地评论道,“若非她忽然跃起,小侯爷一定能射中那朵花。”


    可他最终射中的是她的后心。


    沈瑾逸的目光依然锁在念亦安消失的位置。


    那里只有一匹回头逃窜的马。


    “小侯爷,你射中了她,你赢了。”巴勒冬挥手让属下将马牵回,没有看向沈瑾逸。


    沈瑾逸没有回话,一甩马鞭,朝念亦安消失的地方冲去。


    他的属下见状,连忙一同驱马赶过去。


    巴勒冬的笑容在沈瑾逸一行赶去时消失。


    他看向念亦安最后出现的方向,心下默祷。


    “你自由了,念亦安。”


    愿以后还能再见到你。


    愿那时你不再有泪水。


    调转马头,他一言不发地带着随行队伍离开。


    辗转数日,是时候回北屹了。


    而另一侧,沈瑾逸冲过去时,发觉脚下竟是数十尺的悬崖。崖下急流击在石上泛出白沫。


    不久之后,缓缓变红。


    沈瑾逸翻身下马。


    “沈大人,此处崎岖,还是让我们先去探探吧!”沈瑾逸身后的随从道,“何况,瞧这水的颜色,恐是……”


    “死了也要找到尸首。”


    沈瑾逸不待他讲完,令道,“不要再耽误时辰。”


    出声的属下吓得噤声,立即回头吩咐每个人朝什么方向去寻。


    “不过是个奴仆罢了。如今也不在北屹王身边了,沈大人怎还严肃得像很大的事一样?”


    队伍末尾的一个人问。


    “一看你就是新来的。”旁边一人道,“我看那奴仆,好像就是被沈大人特许出入枢密院的贴身侍女呢,这能不急?”


    提问的人先是不解,而后马上露出了然于胸的表情。


    “看来,这侍女是因沈大人的婚事伤心欲绝,做了傻事。”


    “好了别说了,小心沈大人回去就革了你的职。”


    沈瑾逸专心寻找着,并未注意到队伍的这场小对话。


    可他如此仔细,却只在念亦安大概跌落的轨迹中找到几片残存的衣料。


    不知不觉,他已行至崖下水流便。


    原本鲜红的溪水已缓缓恢复成最初的颜色。


    溪侧树木丛生,鸟鸣在谷中回荡。


    看着眼前一切静好,好似他才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


    沈瑾逸周身冷得如冰,没有一个属下敢上前报自己毫无收获的坏消息。


    “若有人寻得,无论死活,皆得百两银钱。”


    沈瑾逸开口。


    可不存在的东西,怎么找得到。


    念亦安站在崖上,俯瞰沈瑾逸和他忙里忙外的属下,听见他的悬赏。


    那把百金古琴,果然比她念亦安值钱。


    清理掉身上的树叶和草根,念亦安的手上被藤蔓割出的伤口生疼。


    方才她并未掉下去,而是在跳起的瞬间看准了崖口的藤蔓,用尽全身力气在坠下之前紧紧抓住。


    而后她顺势躲在崖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之下,等沈瑾逸下去了,再避开他们的视线,绕了上来。


    巴勒冬给她的这件衣服前后都加了护心镜。尽管如此,方才中箭之处也被砸得生疼。


    不知是否是早有预料,她在向巴勒冬表明逃走的心愿的那日,便托他准备了些血一样的水备用。


    见沈瑾逸和他的属下在下面寻找了几圈,念亦安明白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耽误。


    如今马没有了,她只能用双足拼命奔跑。


    山路上上下下,念亦安跌倒了许多次。不知跑了多久,竟将脚上的鞋跑烂了。


    她将烂掉的鞋捡起来又装回包里准备的空布袋里,再换上准备好的另一双。


    多亏自己预料到了徒步逃离的可能,多备了几双鞋,还有些干粮可以果腹。


    就在此时,念亦安忽然意识到,她离沈瑾逸已经很远了。


    他带的属下数量无法让他继续大范围搜寻下去。


    她暂时能歇歇了。


    但沈瑾逸在找到她的“尸体”之前,一定不会相信她的死亡。


    他会一直找下去,直至……更有利于他的人代替了她。


    望望已有些西沉的太阳,念亦安终于感到了一丝疲惫。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去。


    在一户农家,念亦安用一笔不错但又不至于显出财力的价钱买了一头驴,在堂屋里借宿至天边翻出鱼肚白,便再次上路。


    她骑在驴背上,已经想好了下一个目的地——


    厉州。


    厉州离念亦安如今的位置最近,也是她进京之前生活得最久的地方。


    哪怕一想到那里,那场悲剧就涌上心来,令她痛苦不堪。


    但这是她最好的目的地。


    厉州经济繁荣,来往行人络绎不绝。


    在念亦安来到城门之下时,此处已排了许多人,等着城门守卫查看路引。


    念亦安随着人群排着队,心下默默排练着被盘问时的回答。


    她在巴勒冬给出的几分路引里选择了最合适的一个。


    从此刻起,她便是一个已及冠的青年男子,名作时良,厉州同县人,自小随父母四处经商,近日自京回城,打算自立门户。


    不过多时,念亦安便来到守卫面前。


    “姓名?”守卫接过路引,低头一面查看,一面问道。


    “时良,厉州同县人。”念亦安压下嗓子。


    守卫听见声音,狐疑地抬起头。


    念亦安面不改色:“请问大人可有什么疑虑?”


    多亏这几日奔波下来消瘦不少,念亦安眼下乌青极中,满脸疲色。


    守卫瞧了几眼,只道:“你这声音,还有你这身板,我第一眼还以为是个女人呢。”


    念亦安倒也不心慌,假意无奈笑道:“大人还别说,就因我这相貌,从小被同乡嘲笑。”


    守卫接着又盘问几句,见没什么问题,便将念亦安放了进去。


    念亦安骑上驴往城里走时,却听他与巡逻至此的同僚闲聊。


    “你瞧那个骑驴的人。身板小得跟女人一样,还要来城里自立门户。”


    “哪儿呢?”


    “那边!穿着黑蓝黑蓝的衣裳,骑驴的!还背了个包!”


    “哦我瞧见了!他这身板要在厉州城里做生意?能做得出什么来?”


    听他还在议论,念亦安不由得有些担心。他一个人没认出来,但人多了,指不定就将她拦住了。


    可她又怕被瞧出端倪,便只得装作没有听见,继续骑着驴慢慢前行。


    在一个瞧上去足够安全、又不容易引人注意的客栈落了脚,她终于可以好生洗漱一番。


    待身上干净了,念亦安便在房内准备起开绣坊需要的材料来。


    若非以往帮沈瑾逸做过许多沈家生意上的事,她眼下还真不知该如何对付从商的明规暗矩。


    她永远无法彻底忘掉在沈府的日子。


    无论是因为在那处学得了许多东西,还是因为一次次的希望破灭后更深的绝望刻骨铭心。


    就在她列好所需清单、准备睡上安稳觉时,客栈外却传来一阵嘈杂。


    念亦安警惕地起身,贴上门去听下面的动静。


    “今日入城者内有人作假。老板,报一下今日入住的人。”


    楼下有人道。


    老板立即报了几个名字。他每说到一个,便会说一下入住者的长相特征。


    然后不可避免地到了念亦安。


    “这个时良身材矮小,面容清秀,看起来奔波很久,蓬头垢面的,但瞧那身气质应不是什么贫苦人。”


    “‘面容清秀’‘蓬头垢面’?”


    就在老板正要继续报下去时,楼下之人打断道,“他住在何处?”


    在楼下之人开始盘问之时,念亦安便去窗口看了。楼下好几个守卫,她绝不可能从窗口逃走。


    在老板提到她时,念亦安已将该藏好的都藏到了安稳的位置,又将床铺弄皱,仿佛已然睡下。


    在念亦安刚布置好一切时,房门便被敲响。


    “时公子?”


    是老板的声音。


    “嗯?在,怎么?”念亦安佯装堪堪睡醒,慢悠悠地走向门口。


    “是这样的时公子,官府的大人来,说是要问事。”


    “什么事啊?”念亦安深吸一口气,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打开房门。


    门一打开,便有好几个官兵模样的人冲进来。


    但意外的是,他们竟未在房内乱翻东西,而只是在各边站定。


    他们站定之后,一个身着官袍之人走进来。


    念亦安在刚瞥见那身官袍时,脑子便一下炸开。


    这身官袍,她无论在何时何地都能一眼认出来。


    父亲最后的日子里,穿的就是这身官袍。


    念亦安奋力控制住眼中的震惊,抬头瞧向如今身着这官袍的人。


    他看上去三十出头,不苟言笑。


    “见了云知州,还不行礼?”他身侧的随从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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