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别了被揍得满头包，眼角包着泪花的座头鲸幼崽和它背后高如山峦的成年座头鲸们，桑寄渺一头扎进水里，向着视线内最高的冰山前进。


    毛茸茸的白团子蹲在他的头顶，走时还不忘尽职尽责地给家里鱼打广告。凌冽的寒风吹得它蓬松的长毛竖起，呼啸着将既白的声音散播地更远。


    “记住了，布拉维纳，海玥湾，自由贸易集市！”


    “各族美食，进化的秘诀，说不定还能解决单身问题一举找到对象……”


    “千万要来啊，我们在那等着你们！”


    清脆的声音在风中逐渐变得模糊，那话语中的内容却在脑海中愈加深刻。桑寄渺抬手揉了一把既白的软毛，不得不感叹了一句小家伙可真是个营销鬼才。


    “呜嗷——”座头鲸们齐齐昂首，一首送别的鲸歌在苍穹下响起。


    留着银色长发的人鱼微微侧首，却还是没有回过头去。他高高扬起手臂在空中潇洒地挥舞了两下，“后会有期。”


    蝣生聚散离别，有缘自会再次相见。


    ……


    桑寄渺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迟疑地开口：“既白白，你说最高的那座冰山在哪个方向来着？”


    软乎乎的毛球融化了一般，从人鱼的头顶滑落到肩膀，长久的沉默后空气中充满了让活物头皮发麻的尴尬。


    既白：_(:3」∠)_


    真是个好问题，可惜我母鸡啊……


    “算了，”桑寄渺泄气地仰躺在水上，“我们还是随便找个地方挖冰好了。”


    此次南极之行，不仅仅寻到了赚金色功德能量的方法，赶海能量虽然像是海水一样哗哗哗地往外流淌，却也大大扩充了一鱼一灵的存储空间。


    更别提那塞满空间的鲯鳅，鮣鱼，大王乌贼，鲱鱼，旗鱼，磷虾等……哦，还有画风格格不入，已经黑成一坨的冰极幽灵螺。


    简直就是超额完成进货任务！


    不急着往回赶，他们就是想要给难搞的仙品们，搞个完美的无痛升天，驱一驱那几乎成为实质的怨念。


    绝对不是因为馋了，吸溜.JPG


    桑寄渺款款摆尾，挑了一座最近的大冰坨子。


    一整块的浮冰漂浮在水面上，质朴入一块未经雕琢的汉白玉。不像是金字塔的锐利三角形，这块巨冰有棱有角，恍若一块洁白的方糖。


    他贴近方形的一面，上下打量了这露出水面的一角。并不像是凝实的坚冰，而像是覆盖了一层雪白脆弱的冰沙。


    迟疑地用指甲刮了一下，犹如冰雪城堡的桌形冰山被破开了看似坚硬的雪壳，露出了里面沙沙的雪粒子。


    感觉并不太稳固，不知道就这么掏一个洞，会出现怎么样的后果……


    桑寄渺抬眼看向陡峭的山壁，眼疾手快地将整只胳膊按入山体中。指尖碰触到的东西由软转硬，水晶一样的指甲与它碰撞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大概就是这儿了……


    晶甲楔入其中，一掌即可圈住的腕骨带力，瓷白的五指顺时针绕转一圈，便剜下来一大块青蓝色的“圆盘”。


    指尖往内一扣又用力一带，“咔嚓”一声，一整块冰砸进存储空间，滚入黑乎乎的冰极幽灵螺中央。


    爬出触手混乱无序的螺螺们咻地缩进壳里，在感受到冰块散发出的丝丝寒气中又慢慢探出头来。


    柔软的触角试探着挪出一步，在触碰到一片寒凉之后，欢快地整个螺吧唧趴在了上面，正面反面各种角度贴贴。那仿佛实质的黑色怨念潮水般的褪去，露出了冰极幽灵螺软嫩的白肉。


    桑寄渺惊诧地看着死气沉沉的冰极幽灵螺们一反常态，各显神通地举起背上的螺壳，快速地抢占那块说不上大的冰块。


    这哪里还有什么丧气抑郁？


    尖尖的螺旋顶部像是一柄柄击剑运动里的花剑，剑尖灵活地挑向对方的任何部位，只为了将竞争对手挤下去，独占寒冰。


    竞争非常激烈！但是冰块的大小就那么点大。


    冒尖的冰极幽灵螺小山包，就只有最凶的那批螺们进入了安乐窝，大部分堆叠在一起根本无法感受到沁凉的温度。


    它们将那一小片纯白包围住，原本稍微褪去的黑色如反噬般涌起，变得更加浓郁。仔细看去，不见一丝光亮的漆黑里，似乎还泛着丝丝缕缕鲜红的颜色。


    围观的桑寄渺和既白看得心里一个咯噔：阿螺，这不会是气得吐血了吧？


    冰极·易燃易爆版·幽灵螺：毁灭吧，赶紧的！


    人鱼反射性地探出五指，凿出了更大的一块冰块送入幽怨和愤怒快要溢出空间的幽灵螺堆里。


    却不料，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传入耳中。


    安静垂在耳后的耳鳍完全炸开，桑寄渺眼神一冷朝天看去。大量的碎冰伴着白雪从冰山的边缘脱落，雪崩一般“轰隆隆”地朝着他砸下来！


    柔韧的鱼尾猛地一击带着浮冰的海面，腰臀随着海浪的冲击力往下一坠，极速沉入深海之中！


    不计其数的碎冰扎入水中，闪着寒光的锋利尖端齐齐地冲着他而来。


    桑寄渺腰背后弯，遍布着细密鳞片的鱼尾扫帚般左右横扫，将冰剑，冰针们齐齐打断！


    碎成八百瓣的冰块再没了下落的力道，被海水冲得七零八落，又被浪花裹挟着堆积在了海面，加入了漂泊无依的浮冰大家庭。


    从头到尾牢牢贴着桑寄渺脖颈的既白，抖得如同得了帕金森。看到危险解除的那一刻，它软趴趴地长舒了一口气。


    刚刚那场面，就跟天上下冰刀子一样，差点没吓得胆小的伴生灵撅过去。


    没等小胖团一口气吐完，侧边突然撞来了一个黑白的圆球！


    一个急刹！没刹住……


    “哐”地一声重重砸上了桑寄渺的蝴蝶骨。


    突如其来的力道压得人鱼脊背一弯，虾米一样在水里滚了两圈。桑寄渺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弯腰就是一连串止不住的咳嗽。


    “啊啊啊啊啊！！！”


    体型更小的既白就更惨了，小小的一团就跟射出去的烟花，在水中拖出了一条长长的“小尾巴”。惨叫着撞上了冰山藏在了水下的庞大身躯，撞成了一张大圆饼。


    桑寄渺&既白眼带凶光，凄惨抬头：“谁！”


    扑腾的椭圆形身躯上，穿着极为贴身的黑色长款“呢子大衣”，头上似是穿戴了一款极为时尚的流线型头盔。“头盔”是全黑色，只在耳后鬓角上有着炫酷的橙黄渐变色，仿佛是设计者的点睛之笔。


    人鱼抬头时，正对上了它含着水光的黑色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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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是今晚的桑寄渺……


    瞧着胖乎乎毛绒绒的煤气罐身材，岸上憨态可掬。挺着小肚腩，张着翅膀一样的鳍肢，小短腿一摇一晃看得人着急。潜入水里也不落魄，实打实的圆滚却格外的灵活，那两只“小翅膀”张开，就仿佛是真正可以飞翔的鸟类。


    不巧，正是桑寄渺的心头爱之一，企鹅家族中最大的嫡长鹅——帝企鹅。


    而那双黑色鹅卵石一眼的眼睛里，此时正写满了求救。


    “额啊啊啊！”


    帝企鹅挥舞着鳍翅，反身在水里兜了一圈，躲过了猛然冲上来的黑影。看似无力的前肢在身体两边不住地划拉，极限闪躲着身后更快的捕食者。


    桑寄渺看着它几次险入敌口，右眼皮不住地蹦跶，跳得他心烦意乱。


    帝企鹅的敌人也不陌生，灰色的流线型身体，遍布了黑色的斑点，颈部最为密集。这样的“皮肤”上一次看，还是在大草原上风驰电掣的猎豹。怪不得它被称之为豹斑海豹，能长成这样的都是有几分实力在的。


    豹斑海豹，老熟豹了。


    每次看帝企鹅或者其他企鹅的纪录片，这家伙就像是故事里心狠手辣的反派，跟可爱的企鹅“相爱相杀”。


    桑寄渺皱着眉抽了一尾巴张大獠牙扑上来的豹斑海豹，那凶戾暴虐的表情看得他眉头蹙得更紧了。


    成年豹冷不丁攀咬上来的样子可真是又狗又凶……还是小时候毛茸茸胖墩墩的样子最为可爱且顺眼。


    豹斑海豹被打得一懵，直直地往后翻滚。等回过了神，它又张开了巨口，极速地向瘦削的人鱼冲撞上去！


    腥臭的味道从张着的血盆大口里喷出，桑寄渺身体下滑又破开海水绕到了海豹的身后，在它甩着灵活的脖子向后咬时，双手收紧锁住了豹斑海豹短短的尾巴，将整个豹砸向了水下的冰山。


    一声闷响，海豹圆鼓鼓的肚皮不住地上下起伏。


    在豹斑海豹再次试图甩着尾巴，回身咬向他时，桑寄渺再次将它狠狠地掼向不知道积累叠压了多少年的寒冰！


    “呜呜——”


    低低的呜咽声响起，是凶猛猎手的求饶声。


    昔日里作威作福的豹斑海豹，终于知道了眼前幼崽一样的人鱼招惹不得。在生死面前，南极一霸的面子根本不值几条磷虾。


    冷漠地注视着紧缩成一团的灰白色海豹，桑寄渺上下打量了它肥胖的身躯，攥紧的五指缓缓松开。


    太胖了，脂肪太多，口感一定不好……


    感受到束缚解开的豹斑海豹打了个哆嗦，猛地扎下光线暗淡的海底。带着一圈红痕的尾巴竭力地摇摆，不一会便消失不见了。


    拍了拍双手，人鱼将散在胸膛上的银色长发撩到了身后。低头间，看到了兴奋骑着帝企鹅，挤上来的伴生毛团子。


    共同孕育，生活了那么多年不是白过的。只一眼，桑寄渺就看出了它眉眼间按捺不住的雀跃。


    嗯，有一个词可以用来形容此时的既白——眉飞色舞。


    那是，一副捡到宝的模样。


    人鱼霜雪堆砌的眉眼一扬：“别跟我说，你又发现什么大宝贝了？”


    “嘿嘿嘿！”圆滚滚的白团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果然瞒不过桑桑，但是你一定猜不到，那究竟是怎样的大大大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