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重归于寂的山顶，程实和甄欣面色各自复杂。


    无论程实如何揣测，那始终都是猜想，对他们来说，无论拦与不拦，都是一场赌上勇气的决定。


    谁都不知道智者的离开到底是好是坏。


    或许会有人觉得只是留住一个凡人，值得如此重视且谨慎吗？


    可能不值得，也可能没必要，但程实不敢赌。


    懵懂无知时往往大步前行，得悉真相后便会谨小慎微。


    压力越大越怕走错，这也是程实非要龙井在另一个世界完美复刻他所经历一切的原因。


    失去希望的世界只需向外传达自己的错误选项，但一路正确的世界却丝毫不敢更改前路的任何一个变量。


    对于其他世界来说，他们是幸运的，可这份幸运能走到哪里，在真正的不幸到来前，谁也说不准。


    “落子无悔。


    既然智者已经退场，那我们也该回去迎接凯旋的功臣了。”


    程实笑着向甄欣示意，准备一起返回丑角集会之地，然而甄欣脸色微变，摇了摇头，直接挥手将龙王三人招了过来。


    当看到三个丑角面色凝重地站在自己身前时，程实眼神一凛，意识到事情出了意外。


    “赵前和苏益达......人呢？”


    龙井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开口，他看向老张，只见张祭祖取出一具焦尸轻轻放下，长叹一声道：


    “传火者......救不活了。”


    “！！！”程实一愣，“为什么？”


    “他自杀的方法摧毁了自我灵魂。”张祭祖眯起了眼，“起初，我以为是时空壁垒阻隔了他灵魂的传递。


    但我想，既然他在这个世界也死过，那恩主的鱼骨殿堂总该有这个世界他的灵魂。


    可事实是，没有！


    他死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灵魂。”


    此话一出，在场的聪明人们全都懂了。


    赵前是故意的。


    或许是怕还有复生之机的自己影响到庇佑传火的程实，赵前死的不仅决绝，而且“干净”。


    【战争】的火焰彻底烧干了他的灵魂，让他成为了没有一丝把柄的尸体替代品。


    当然，他之所以如此选择，肯定不是为了程实这个人，而是为了他心中那个最美好的传火之梦。


    筑城者便是如此，当他们看到有人能够将火把举得更高时，他们每一位都甘为头顶之人的垫脚石。


    程实再一次动容，他每每觉得自己见过太多，不会再被什么打动，可每一次，传火者总能用他们的火焰感染周围的人。


    他无比唏嘘地看着这位曾经的队友，看着这位倒下的“传火同袍”，垂头默哀，轻声呢喃道：


    “星火易逝，传火不息。


    再见了朋友，愿你解脱苦难，愿你得偿所愿，愿你们梦中的新世界......正在到来。


    敬，最伟大的传火者们。”


    在场众人纷纷垂头，眼中全是敬意：“敬，最伟大的传火者们。”


    气氛一度变得肃穆且沉闷，程实闭上双眼，重重吐出一口气，打破沉默道：


    “飞溅的火星哪怕终将熄灭，也会在轨迹中照亮更多的黑暗。


    赵前的遗憾止于此，那另一位呢？


    龚会长带回来的苏益达又去了哪里？”


    说到苏益达，三人的脸色更古怪了。


    龙王一脸凝重道：


    “现场还有第三方插手，我们的计划被人截胡了，我从楼顶丢下了两具尸体，但掉落在守墓人面前的只有赵前。


    苏益达他的尸体......消失了。”


    “？？？”


    程实和甄欣都是一愣，“什么叫消失了？”


    张祭祖紧眯双眼，脸色也有些难看，传火计划从头到尾都很顺利，唯独到了他这一步出现了两个意外，虽然这两个意外都不关他的事，可依然让人恼火。


    “在下落的过程中不见了。


    事后我第一时间勘查了周围，并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来人实力强劲，且胆大心细，他不仅弄走了苏益达的尸体，甚至还把苏益达身上的附生之木取了出来，塞进了赵前的尸体上。


    以此来看，他对我们并无恶意，只是对诡术大师很感兴趣。”


    龙王补充道：“【记忆】之力也未曾寻找到真正的过去，这说明要么对方有避过【记忆】的方法，要么祂是一位......”


    “神明？”


    程实皱了皱眉，现如今，似乎并不会有什么神明会这么做。


    【欺诈】在的时候，这事儿铁定要甩锅给祂，可眼下寰宇还活着的神都已经不多了，谁还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关注一个诡术大师？


    甄欣挑了挑眉，猜道：


    “有没有可能是解数？


    真正的针线并非解数自己，而是他和苏益达一起？


    别忘了，大家都觉得苏益达是他带来这个世界的，那他会不会带走苏益达，与诡术大师一同去往下一个世界？”


    似乎有道理，但程实还是摇了摇头：


    “不对，当时你就在现场，如果智者能瞒过你的注视杀个回马枪，这种堪比神明的实力还做什么局呢？


    除非他有帮手，可这种程度的帮手，至少也得有堪比红霖的实力，又或是堪比......


    等等！


    韦牧？”


    程实眼中精光一闪，“之前你跟解数聊什么来着，他没有参加觐见之会是怕韦牧看出他的底气？


    他的底气是什么，知晓真实宇宙，能够离开世界？


    可韦牧是那么好应付的吗？


    解数的缺席难道不会让这位【痴愚】榜一怀疑些什么？


    他可是韦牧啊，一旦他开始怀疑，那解数所筹划的一切能藏住吗？


    怕是不能吧！


    所以不止我们盯上了智者，另一位智者说不定也盯上了他。


    胆大心细，毫无痕迹，连【记忆】之力都找不到......如果说凡人之中还有谁能做到这一点......


    你们觉得韦牧行吗？”


    当然行！


    没有人怀疑韦牧，这就是觐见之梯断层榜一的声名与实力。


    尽管程实的猜测有些无根无据，可丑角们觉得似乎没什么问题。


    毕竟苏益达关系着世界之中寰宇真相大幕的揭开，如果是韦牧带走了他，倒也合理。


    “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探听我们所做的事情，还是跟我们一样，想要搞清楚解数的目的？


    不过韦牧和我们的关系都不错，没必要这么做吧？”龙井有些疑惑。


    “管他为了什么，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程实看向甄欣，甄欣会意，再次开启真神之视，俯瞰寰宇，然而这一次，她的寻找落空了。


    “找不到？”


    “不是找不到，而是被屏蔽了。


    能屏蔽权柄者，只有权柄......”


    “......”程实一愣，瞬间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有些不敢相信。


    ...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一具尸体自地面醒来，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息，他神色紧张满脸汗水，还没弄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就听到头顶传来一个机械的木偶声音。


    “诡术大师苏益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