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乱星海不足半日，灾难降临。


    李辰安最先感知到了异常。


    乾天镜上的坐标光点猛地跳了三下，频率从匀速变为急促。镜面边缘浮现出一圈暗红色的警示纹——这是推演系统在示警。


    前方的空间结构正在剧烈扭曲。


    他脚下九龙归墟剑的龙纹同时暴亮。九条龙纹从沉睡中惊醒，在剑身上疯狂游走，发出尖锐的龙鸣。


    “抓紧！”


    李辰安暴喝出声的同一瞬间——


    风暴来了。


    不是气流的风暴。


    空间本身在暴动。


    前方的虚空像一面镜子被人从背后猛力一拳砸碎。裂纹从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裂纹的边缘锋利至极，泛着灰白色的冷光。


    空间碎片。


    每一片碎片都是一柄看不见的刀。刀刃由撕裂的法则凝成，锋利程度超越了世间任何神兵。


    第一波碎片扑面而来。


    李辰安右手翻转，归墟·龙鳞盾浮现身前。盾面漆黑，九龙阵纹全力亮起，吞噬力场在盾面上形成半球形防护罩。


    叮叮叮叮——！


    空间碎片砸在盾面上，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吞噬力场分解了大部分碎片的动能，但仍有少量碎片从防护罩的边缘滑过。


    一片碎片擦过李辰安的右臂。


    战铠表面被划出一道半寸深的口子，碎片没有触碰到皮肉就被归墟之体的寂灭气息湮灭。


    但这只是前奏。


    真正的风暴核心从黑暗深处涌来。


    无数空间碎片汇聚成一面旋转的碎片墙。碎片墙直径超过百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碾压过来。碎片之间的缝隙中流淌着灰白色的混沌乱流，发出令人牙根发酸的嗡鸣。


    这种规模的空间风暴——化神期的护体罡气挡不住。


    罡气在空间碎片面前形同薄纸。碎片切割的不是物质，而是法则本身。任何以灵力构建的防御都会被法则撕裂。


    “我来开路。”


    李辰安收起龙鳞盾。


    丹田内，巽风翎本源剧烈震颤，空间法则涌入经脉，灌入双手。


    他十指张开。


    灰白色的空间法则从指尖射出，在身前编织成一面半透明的棱镜。


    棱镜不是防御，是引导。


    空间碎片撞上棱镜时，不会被硬挡，而是被棱镜表面的空间法则引导偏转。碎片的运动轨迹在棱镜面上弯曲，从两人身侧滑过。


    像水流绕过岩石。


    “走！”


    李辰安一手维持棱镜，一手抓住敖雪的手腕。两人踩着九龙归墟剑，沿着棱镜开辟的通道向前推进。


    消耗极大。


    空间法则在乱星海中的运用难度倍增。这里的法则结构混乱扭曲，李辰安每维持棱镜一息，就要消耗平时十倍的真气。


    汗水从额头渗出，顺着面颊滑落。


    经脉中的真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减。


    碎片墙的旋转速度在加快。更多的碎片从四面八方汇入，碎片墙的厚度从十丈增加到三十丈。


    通道变窄了。


    一片巴掌大小的碎片从棱镜的边缘滑入通道。碎片旋转着飞向李辰安的后背。


    “主人小心！”


    敖雪松开李辰安的袖口。


    她的反应比声音更快。


    紫金龙甲在体表爆发。少女的身形急速膨胀——不是完全化龙，而是半龙化。


    脊背上两道隆起暴涨，紫金色的龙翼展开。龙翼的翼膜厚度远超寻常飞行需要——此刻它们不是翅膀，是盾牌。


    敖雪用龙翼裹住李辰安的后背。


    叮——！叮叮——！


    空间碎片砸在龙翼上。


    紫金鳞片发出尖锐的龟裂声。三片碎片先后切入龙翼的翼膜。


    第一道伤口从翼根到翼尖，长达三尺。


    第二道伤口在翼膜的中段，横向切开，深可见骨。


    第三道伤口最浅，但位置最危险——碎片擦过龙翼连接脊椎的关节处。


    紫金龙血喷涌而出。血珠在黑暗中闪烁，被空间乱流撕成无数细小的血雾。


    “嘶——！”


    敖雪发出痛苦的吸气声。龙翼上的肌肉痉挛，翼膜边缘不受控制地颤抖。


    就在伤口即将失控扩大的一刹那——


    丹田内沉睡的血灵珠跳动了一下。


    极微弱的一跳。


    一股温热的气血精华从血灵珠中溢出。精华量极小，不足总储备的百分之一。但它精准地涌向了敖雪的三处伤口。


    气血精华在伤口处迅速凝结，形成一层暗红色的血膜。


    血膜封住了裂口。紫金龙血不再外流。翼膜的颤抖也在血膜的支撑下逐渐平息。


    被动防护。


    血灵珠不需要敖雪刻意催动。只要她的身体受到足以威胁生命的伤害，血灵珠就会自动释放气血精华进行修补。


    但代价是——储备在减少。


    每一次被动激发，都会消耗血灵珠中为涅槃准备的气血精华。


    这些精华原本是留给万龙巢核心涅槃的“敲门砖”，用一分就少一分。


    李辰安感知到了敖雪身后龙翼的变化，他回头扫了一眼。


    三道伤口被暗红色的血膜封住。血膜的色泽与血灵珠同源。


    他的眉头拧紧了一分。


    “收起龙翼。不要再用身体挡。”


    “主人的后背没有防护。”敖雪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带着一丝固执。


    “我的后背有归墟之体。空间碎片靠近三寸会被寂灭气息中和。”


    “可是刚才那片碎片已经飞进来了——”


    “我说了收起龙翼。”


    李辰安的语气不容商量。


    敖雪咬了咬嘴唇。龙翼缓缓收拢，缩回脊背，消失在紫金龙甲之下。


    她重新抓住李辰安的袖口。手指攥得发白。


    碎片墙还在碾压。


    李辰安加大真气输出。棱镜的厚度增加了一倍。碎片被偏转的角度更大，通道也更宽敞了。


    但他的力量已经消耗了四成。


    这场风暴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乾天镜，推演风暴的持续时间和范围。”


    李辰安将一缕真气注入悬浮身侧的乾天镜。


    镜面亮起微弱的金光。推演结果在识海中浮现——


    风暴范围：直径约两百里。


    持续时间：约两个时辰。


    穿越距离：以当前速度，需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以当前的消耗速率，他的真气勉强够用。


    但只是“勉强”。


    一旦中途出现更强的碎片浪涌，棱镜需要额外加固，真气就可能不够。


    “省着用。”李辰安压低棱镜的法则密度，只保留最低限度的偏转能力。


    通道缩窄了一半。碎片从两侧更近的距离掠过，切割空气的声响变得尖锐刺耳。


    两人在碎片风暴中艰难推进。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


    李辰安的面色越来越苍白。额头、脖颈、脊背全被冷汗浸透。经脉中的真气只剩三成。


    碎片墙的厚度在缓慢减小——风暴的边缘近了。


    “再撑一会。”他对自己说。


    又过了两刻钟。


    碎片的密度骤然降低。灰白色的碎片墙变薄，从三十丈缩减到十丈，再到五丈。


    碎片越来越少。间距越来越大。


    终于——


    最后一片空间碎片从棱镜表面滑过，消失在身后的黑暗中。


    风暴过去了。


    李辰安解除棱镜。双臂垂落，十指微微发颤。


    气海只剩一成半的真气。


    他从储物戒中摸出一瓶归墟丹，拧开瓶盖，倒出三颗，一口吞下。药力在腹中化开，真气开始缓慢恢复。


    “主人！你没事吧？”


    敖雪凑到他面前，紫金竖瞳上下打量。


    “没事。”李辰安咽下药丹。


    他低头看了一眼敖雪的后背。龙甲掩盖了龙翼，但他感知得到——那三道伤口虽然被血灵珠的血膜封住，愈合速度却极慢。


    本源龙元碎裂的影响正在加剧。


    正常情况下，敖雪的恢复力远超同阶。一道化神后期的刀伤半盏茶就能痊愈。


    但这三道伤口——空间法则造成的撕裂——涉及到本源层面的损伤。


    龙元不完整，本源修复能力跟不上。


    血灵珠每被动激发一次，涅槃前的储备就少一分。


    而乱星海的路程才走了不到五分之一。


    时间紧迫了。


    李辰安收敛情绪，调出乾天镜重新定位。


    “碎星岛的坐标还在。”


    镜面上的光点稳定地脉动着。


    “前方两个时辰的路程。”


    他踩稳九龙归墟剑，一手揽住敖雪的腰。


    “走。”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乱星海的深处。


    身后，空间碎片风暴的余波还在远方翻涌。


    灰白色的碎片像无数把碎裂的刀，在黑暗中缓缓旋转。


    等待着下一个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