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互为毒药与解药

作品:《趁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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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笛九岁那年跟小伙伴去河边玩,意外落水被急湍往下游冲吓坏了岸边的几个小孩。


    那时她还不懂什么是死亡,只是浑身上下被恐惧包裹像有一只巨大的手将她拽去不见天日的地方。


    那一天的天光也是破碎的她的视线在明暗里交替,心情穿过炎夏和寒冬。最终被一位阿姨救上岸躺在石板上发现睁不开眼睛才确定这不是阴暗恐怖的地狱,因为地狱没有这么灿烂的太阳。


    从那天起她学会了一个词——惜命。


    那个暑假她学会了游泳。她想她人生中意外死亡的原因将排除溺水这一项。


    她也永远记得呛水将要窒息的感觉那种触感让她感受到生命之脆弱。


    触碰死神的那一刻,灵魂会颤抖。而颤抖之后,原本单薄的灵魂会因珍惜而长出铠甲变得厚重。


    凌程会游泳是钟笛教的。他被朋友们疏远的那个暑假,每周有三天下午他都跟钟笛泡在离食品城不远的一个老旧游泳馆里。


    阳光自馆顶的玻璃窗倾泻,让泳池里的水在波光粼粼中化身美人鱼的鳞片。


    钟笛穿深蓝色的泳衣长腿垂在岸边跟凌程说话时,凌程觉得她比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还要夺目耀眼。


    “别因为运动无法拔尖就彻底放弃运动,那会辜负你的好身材。”


    钟笛对凌程说完这句话后,跳进水里自由、欢畅。


    “下来啊凌程,钢琴能弹好围棋能下好,游泳你也可以学好。我问过丽丽了,你是可以游泳的。”


    “凌程,你再不下来我就游到你追不到的地方去。”


    “很简单对不对?你记住这种无法呼吸的感觉,记住了说不定你连犯病也不害怕了。”


    凌程小时候去游泳馆是穿戴整整齐齐站在岸边捧着书本或者游戏机的安静少年。


    他怕水淹没心脏的压痛感怕自己无法呼吸更怕自己因不敢游快而看上去像只蠢笨的鸭子。


    他宁愿当一个精致的观众。


    钟笛却对他说


    她也希望他多一项求生的技能。


    凌程学得很快。一周后他在水下吻钟笛的脸上岸后和钟笛躺在湿润的泳池边看着对方笑。


    他问钟笛:“游泳很解压对吗?”


    钟笛刮一下他高挺的鼻梁亲吻他的唇角。


    水面闪烁的光芒像白日里的星辰晃进两双闪闪发光的眼眸里装点着情意绵绵的笑意


    。


    ……


    凌程落水后,钟笛的大脑短暂断片,她的手掌悬在半空中,俨然一副“杀人凶手”的姿态。


    过去她也曾推他入水,那时他甘心做她身边的鱼,跟她一起往远方游。


    他们结伴而行,不知疲惫,不怕沉溺。


    现在他是谁?不再是同伴的凌程,在他落水的这一刻,模糊了钟笛对他身份的定义。


    她总是咒他去死,眼下真的到了这一刻,他该以什么身份去死?


    杀死她初恋的刽子手?还是曾经深爱着的恋人……


    他又真的矫情懦弱到要去死吗?


    湖面被凌程刺破,跌落的声响划破安静的黑夜,但很快,他下坠的动静就被这片黑水淹没,湖面归于平静,他像一颗流量划过天际,不留任何痕迹。


    他没有挣扎,四面八方的冷水肆意浇灌,浇灭他最后的意志。他想起他第一次下水时的情形,那时他是一条不会呼吸的鱼,而钟笛是他唯一的同伴。


    “在水里是什么感觉?”那时钟笛问他。


    第一次是恐惧,第二次是释放,第三次他感受到了自由。


    “浮出水面的一瞬间,好像新生了一般。”


    ……


    太静了,静到明明钟笛是岸上人,呼吸却被无限放大直至紊乱,使她被迫成为一条搁浅的鱼。


    耳边又突然出现幻听,是美真走之前监测她生命体征的仪器发出的渐急的提示音——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凌程——”


    拉扯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去奋力呼喊这个名字的时候,钟笛找到了他在她心里的角色。


    他是一个死了会令她感到痛苦的人。


    幽深的湖水远比有点点星光和皎洁月色的黑夜无情。这片湖纳入了凌程身体里的那个黑潭和他柔弱心脏上的那个黑洞。


    他下沉,模糊的意识里再次出现那个老旧游泳馆里的片段,钟笛依然是岸边的那条美人鱼,她顶着黑绸缎一般的湿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只是笑,她不说话……


    这时耳畔传来——


    “凌程——”


    钟笛在慌乱之中摘掉脖子上美真留给她的项链,正想下水捞人,平静的水面再次被划破。


    她扭头,凌程如同一条断了尾巴的鱼,于仓皇中浮出水面,急切地宛如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气。


    钟笛卸了满身的力气,坐回甲板上,重新戴上美真的项链。


    她手指微微颤抖着,正积聚着一股力量,想


    要狠狠释放困在心中的那个恶魔。


    终于


    “你要死去我看不见的地方死你别害我!”


    话落她放声痛哭起来。


    凌程撑住甲板的边缘上了岸紧紧去拥抱她想要安抚她。


    她却一把将他推开又把他推入水里弯腰跪在地上死命地把他的双肩往水里按。


    “想死在我手上是吧好我成全你。”


    几下之后她便用尽力气跌坐回木板上颓然地埋首垂下眼泪。


    凌程再次上岸跪在钟笛面前把她的脸从低处捞起来用力捧住。


    两双支离破碎的眼睛穿过黑夜在极其微弱的自然光线里交汇。


    凌程的声音哽咽了他说:“我要死也只能死在你手上可我怎么可能让你去当杀人犯呢。”


    “你就是个懦夫凌程惺惺作态却不敢真的去死你就是个懦夫!”


    “是你说的没错。”


    声音落下凌程压住钟笛声嘶力竭的呼喊尝到她唇角咸涩的泪水堵住她哀恸的哭声。


    钟笛不再将他推远重重咬噬他的唇瓣传递她的哀怨试图把淤堵的情绪通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