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苏州

作品:《弦歌满桑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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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乳母犹豫着回身,见罗芙和沈清关切地望过来,便有意讨好。


    “这女娃聪慧,知道遇到了贵人,不肯走呢。”


    这番奉承罗芙自然不会当真,上前两步,仔细交代乳母。


    “这个月份的孩子多发肠绞痛,她刚喝过奶,等一炷香后,你帮她做做排气操。”


    她也不管乳母是不是能听懂,虚虚地比划给人看。


    等乳母抱着孩子去了隔壁,她和沈清才有空喊店小二打水,洗去一身脏污。


    清洗完毕后,罗芙才觉得这一天的惊魂终于安定下来。


    两人在八仙桌前坐下,说起白天出手相救的男人。


    罗芙道:“此人武艺高强,却作农夫打扮,身份怕是不简单。”


    原本怕吓着她,沈清不想多说的,此时见她主动提起话题,言下之意显然已经对男人的身份起了怀疑,便也不再藏着掖着。


    “他的武功路数看着像是军中人士。”


    “军中?”


    罗芙蹙起眉头,临行前,赵承祐蹭说起苏州乃军事重镇,她来之前已经有了谨言慎行的心理准备。


    可是,路上偶遇一个乔装改扮的军人,莫名让人紧张起来。


    沈清也觉得不太寻常:“我向他道谢,他似是警觉地往后看了一眼,立马利落地离开了。”


    她也算是武艺高超,他走后,凝神静听,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此人或许有特殊的任务在身。”罗芙猜测。


    若是要事在身,还愿意停留搭救,不会是坏人。


    只不过:“苏州城里必有什么事发生,防卫也许外松内紧,我们行事一定要多加小心。”


    沈清也正是此意,郑重地点头。


    赶路劳累,两人就此歇下。


    这一夜,孩子哭了两次,罗芙和沈清应声醒来,听到乳母喂奶哄睡,十分周到细致,便没有多挂心。


    次日一早,在房中用过朝食,乳母向罗芙请示,是不是这会儿回去跟家里那口子交代一下。


    罗芙略加沉吟:“不如我们直接去城东,在店外等你,你去传话。”


    她们还有正经事要做,一个个传话过去不知何日才能将此事落定,不如直接过去,店主夫妻若是有意,也好当场相看。


    若是无意,她们也好尽早另做打算。


    依着罗芙的意思,乳母带路,马车直奔城东。


    车内,孩子在乳母怀中啼哭不止。


    乳母检查了一番,刚吃饱了奶,也不是尿了,可为什么怎么也哄不住呢?


    罗芙伸手将孩子接了过来。


    谁知,刚到她怀中,孩子便止住了哭声,睁着大眼睛,似是与她对视。


    乳母有几分尴尬地打着圆场:“看来这孩子就想让贵人抱呢。”


    罗芙将一根手指伸进孩子虚握的拳头中,瞬间便给牢牢地握住了。


    她笑起来,摇摇小手,唱着儿歌逗娃:“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敬个礼,握握手。”


    乳母掀起眼皮悄悄地打量她。


    这位贵人说的话哼的曲,都是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到了城东,乳母指路,马车沿着还算热闹的街道向东,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子。


    “我从后门进。”她跳下车,快步进了一方小门。


    罗芙抱着孩子在马车上稍待片刻,乳母便面带沮丧地回来了。


    “贵人。”她揉搓着衣摆,显得十分局促,嗫嚅着开口,“掌,掌柜的说,不想要女娃娃……”


    她声音越说越低,眼睛觑着罗芙的神色,似怕被责怪介绍的不牢靠。


    罗芙倒是神色平静,低头看向怀里安睡的孩子。


    重男轻女的劣根性直到21世纪都没被完全根除掉,遑论这封建社会。


    想来,这孩子被亲生父母遗弃的原因,也不外乎如此了。


    沈清也望向那孩子,心里浮起一丝同病相怜的悲戚。


    再抬眸时,见罗芙怔怔的,不由出声提醒:“大人?”


    罗芙掀起眼皮,心中已有了决断。


    “沈清,苏州城里可有镖师,或者,类似的武人?”


    “有是有。”沈清疑惑道,“大人问这个是想?”


    罗芙没答,又转向乳母,“这位大姐,可愿意护送孩子前往杭州?只要到了杭州,你便可回返,一来一回,必有重酬。”


    沈清惊讶:“大人?”


    乳母愣怔在地,罗芙也不催她:“你不妨进去跟你夫君商量一番,酬谢也好谈。”


    “哦哦哦。”乳母没了主意,匆匆去找当家的。


    罗芙这才回答沈清:“我想送她回罗家,偌大罗家,养一个孩子总是够的。”


    沈清点头:“好,我待会儿就去找一个可靠的镖头。”


    “嗯。”


    谁知,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就见乳母眉梢眼角都绽着笑意,迫不及待的样子,还差点被不高的门槛绊一跤。


    她跑到马车跟前:“贵人,贵人!掌柜娘子想收养这女娃,掌柜的同意啦!”


    这番变故倒是令人猝不及防,沈清望向罗芙。


    她想,罗家到底也是世家,比起这一小小的铺子,那是天上地下的云泥之别了,孩子去罗家显然更好。


    但罗芙不这么想。


    罗家如今只有一个空壳子,一对年迈的管事夫妇撑着,孩子到了罗家,吃穿虽不愁,却少了长辈教养。


    若留在这方铺子中,有父有母,双亲的疼爱和教养自然胜过物质生活。


    再说,若这铺子经营不善,她自会着罗家的人多加照应,总不会让她忍饥挨饿。


    心里有了主意,她问:“掌柜娘子可要见见孩子?”


    乳母大喜:“要的要的,本来娘子要跟小的一起来接孩子,是小的说要先来请示贵人。”


    罗芙起身下车:“带路吧。”


    进了后院中,有几只大染缸,她打量了一番,问:“这是染坊?”


    乳母知无不言:“是染坊,布坊,也是成衣铺子。”


    罗芙挑眉,这家店规模不大,却集齐了半条产业链?这倒是稀奇。


    乳母怕她不信似的,悄声补充:“东家是京中大官呢,做生意的本事大着呢。”


    原来是她误会了,这掌柜夫妇也只是大家门户的管事而已。


    这样也挺好,背有靠山,不用自负盈亏,就不必担心有一天周转不灵,孩子跟着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