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 25 章

作品:《[年代]夏家四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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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庭松说:“好兄弟,人有三急,我快憋不住了,能让我先把尿尿了吗?”


    “去吧去吧。”对方朝他摆了摆手,离开了。


    夏庭松一直等到那几个人走得没了影子,这才放心地跑进了夏清去的那条小巷里。他不敢大声喊,只好一面快走一面挨家挨户地比划打听。


    “没见着。”


    “不知道。”


    “没听过。”


    夏庭松一直走到巷子的尽头,所问之人皆是摇头。


    “难道是思女心切,出现幻觉了?”


    夏庭松顺着石子路左拐,那里有个臭水沟,他跨过黑黑的沟渠,出了巷子,来到了一座低矮寂寞的破屋跟前。


    夏庭松在门前站定了,眼前的墙面爬满了青苔,墙皮裂开又将脱未脱,怏怏地耷拉着,裸露出的砖块歪歪斜斜。


    窗户是纸糊的,门极其狭窄,低眉顺眼地虚掩着,要不是门框上还挂了一把核桃大小的新锁,这里简直就和山洞没什么两样。


    夏庭松鬼使神差地扶住门框,他看见,这“洞口”由粗制滥造的木料拼接而成,和孩子搭积木的牢固程度不分伯仲。


    大概因为年代过于久远的缘故,粗劣的木料被时光打磨得黝黑,远远看去居然散发着几分阴森逼人的寒气。


    门“嘎吱”一声推开,夏庭松低头含胸地跨进窄门。


    屋内只燃着一豆昏暗的煤油灯,捡来的破烂七零八落地从门后堆到门口。


    “谁?!”里面的人十分警觉。


    夏庭松刚要解释自己并无恶意,夏清就从里边走了出来。


    “爹?”夏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夏庭松见夏清蓬头垢面,原本时髦的齐肩卷发胡乱卷作一团,整个人相比从前在家里消瘦了不少,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高度警备模样,顿时鼻头一酸:


    “清子。”


    夏清有些迟疑:我是应该扑进爹的怀里大哭一场,还是推开这个男人夺门而出呢?


    “就你一个人吗?”夏庭松惊讶于夏清居住环境的恶劣,念头猛地想到了邢雷。


    夏清默不作声。


    夏庭松突然怒火中烧:“邢雷!邢雷!出来!快给老子出来!”


    “爹,别喊了,他不在这里。”夏清阻止道。


    “他人呢?他把你怎么样了吗?”夏庭松很是急切。


    “没怎么样,您别问了。”夏清的神情很是落寞。


    那天夏清乘火车追上邢雷,鼓起勇气和他表明了心迹,还勇敢地吻了他。夏清原以为邢雷只是木讷,女追男,隔层纱,她主动一点,雷子哥一定会慢慢接受自己的。


    谁知邢雷当场就一把推开了夏清,说了好些个绝情又伤人的话,躲瘟神似的头也不回地摆脱了她。夏清伤心欲绝,身上的钱不知何时让人摸走了,好在鞋垫底下还剩一点零钱,刚刚只够买火车票。


    夏清原本是打算立刻回镇上的,可火车走到中途,山洪毁了路。下了火车,夏清想寻点东西吃。跟着大队伍抄近道的时候,她瞥见沿路的草丛里散落着五颜六色形状不一的纽扣。


    夏清想到了冯婶,那个到老都爱美的中年女人。


    “这些纽扣的样式多好看呐,就这么扔了,真是太可惜了。”


    夏清边走边拾,眼眶忽然让泪水充满了——冯婶要是在这里就好了,她待自己多好啊!


    夏清这些年陪冯婶四处奔波,除过进货卖货,为了了解行情,两人还三五不时地混到一些地方性质的商人小团体里去。


    做生意的人聚集到一起,多的是唠不完的嗑,喝不完的酒,当然了,还有吹不完的牛皮。夏清年纪尚小,商场人场上推杯换盏的事情,能挡的冯婶尽可能都帮她挡了。


    夏清的主要任务有两个:


    一在于悄摸摸地给冯婶的酒水里兑白开水,不至于生意没谈成人还喝个烂醉。


    二在于“不经意”地穿梭于各个酒桌之间,“窃听”各个地方做买卖的行情。


    除此之外,夏清还“选修”了一些人人都爱高谈阔论,但短期内看起来没什么用处的东西:


    比如,谁谁去了趟云南,那里盛产什么。谁谁又去了甘肃,那里急缺什么。广东人吃什么口味的菜,杭州人穿什么布料的衣,蒙古人人住在哪里……


    夏清从那些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嘴里,听到过很多见闻:从各地的婚丧嫁娶都有什么讲究,到怎么辨别男人是不是真的耙耳朵,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冯婶和夏清每出一次远门,无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两人都收获满满。


    久而久之,家里那些做新娘服的大姑娘小媳妇们渐渐有些眼红,她们往往半开玩笑似的讲些俏皮话:


    “娘两个又出去花天酒地呐?”


    “那可不!”冯婶倒也挺大方。


    “咋不带小雷去?”女人们问。


    冯婶岔开话题,佯装嫌弃:“想去就直说,拿人小雷家当什么挡箭牌呀?”


    女人们顺着话头讲:“我可没那福气,只有眼馋的份喽!”


    “馋也白馋,我家清子这样的好脑子,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那些妇女仍然不服气,冯婶反问:


    “你们天天趴在缝纫机和案板上,能记住百八十种布匹的花色吗?”


    见女人们摇头,冯婶又问:


    “货比十家之后,价格还能一一对上不?”


    这些人还是摇头,冯婶很得意地说:


    “我闺女就能记住,还能和人还到最低价!”


    一群人不吱声了。


    事实上,别说旁人了,就连夏清自己也搞不明白,为啥课本上方块大的字她怎么也记不住,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却总能过目不忘。


    每做完一单生意,冯婶总要惯例似的说:“我的好闺女,你简直是神了!”


    夏清摸摸后脑勺,只腼腆地笑。她总疑心冯婶有些夸大其词,但除了这位婶婶,从来没人这么夸过她,她也就将这种被认可的喜悦默默收藏了。


    夏清正泪眼婆娑地念着冯婶,忽然听见不远处一阵阵“哗啦哗啦”的声响。几个男子汉扛着大麻袋,竟然将几袋子花花绿绿的扣子全倒在了路边。


    “这些纽扣全都不要了吗?”夏清吃惊。


    “次品,废了。”其中一个年轻的说。


    “不知道每天在搞些么逼。”


    那边又来了几个男青年,边扛麻袋边骂骂咧咧:


    “闲又不能闲,忙又白忙活。”


    “干你的活儿吧,少说话!”


    夏清等人走后,如获至宝似的一把捧起纽扣,连掏带刨地将东西装进外套里兜着,还将两个袖子打了个死结,生怕扣子漏了出来。


    夏清心里有了主意,她要把这些纽扣带回江城去卖。不,不一定非得回江城。这人脑子里盘算着曾经和冯婶外出过的地方,耳旁回荡着她意味深长的感慨:


    “人活着,无非是一张脸一口气。这些是我的底气,有了它们,我才有脸面活着。”


    雷子哥不是认为我是累赘吗?等我赚了钱,风风光光地出现在他面前,他就会明白,我夏清和那些娇滴滴的绣花枕头不一样,我才是真正能过好日子的人!


    等着瞧吧!


    等了多时,火车总算开出了,夏清踏上了新的征途。


    夏清去到了江城周边的小城镇,她带来的纽扣尽管有些许瑕疵,但内陆地区大部分人暂时仍穿着黑白灰和军绿色的衣服,乍一看见这些五颜六色的花哨扣子,都很新鲜。


    夏清只愁自己没有三头六臂,或是力大无穷,每次多扛一点过来卖,多赚些钱才好。


    零碎的次品捡得差不多了之后,夏清在纽扣小镇上认识了一些姑娘和婶子,她们能搞到更多的货源。夏清带她们找卖货的门路,她们给夏清提供扣子和回扣。


    夏清从没过问过这些扣子从何而来,是不是也跟自己当初在路边捡到的一样,都是人家不要了的残次品。她一门心思只想着赚钱,赚钱,赚更多的钱。


    “好哇!你们居然是一伙的!”


    夏庭松还在怒火中烧地寻找邢雷,夏清还没将离家出走的事情和她爹解释清楚,他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