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30章 处裂地仍忧天下

作品:《大恒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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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桑笙夺回皇位对我们家来说还是太迟了。


    长桑旌登基没多久,就下令诱杀了我的父王——他的亲皇叔。众目之下,一代贤王沦为奴隶□□马,铁拷加身,家眷堂上坐,我的父王以最难堪的方式死去。


    午夜梦回时,我尤记当时腔内血腥味。我都不敢和父王对视,哪怕那是他在世上与我相望的最后一眼。


    我的父亲平日里总是为国事奔波,鞠躬尽瘁,因为他知道这天下乃是天下人的天下。他四海为家,带着斗笠坐在海边就能和渔民谈哪种鱼在昌平好卖,出使一洲一县皆能帮助当地百姓寻到特有的物种以谋生存,凡先帝问无不能答。


    先帝说,你虽为臣弟,但你与我形同一人;汝之女即吾之女,可于我心中她又与婈儿等人不同,我永远不会让她如婈儿她们一样背上天下的枷锁。


    长桑婈孤身前来,此刻站在府门前,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人。当日破城,她身为行伍中唯一的女子一身戎装策马飞腾、气势汹汹,谁人不识她。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我将《十洲记》读完今日的第三遍,听到静谧的室内传来侍女绵软的声音:“郡主,主姬还在外边。”


    我将竹简慢慢放在桌上,卷好:“我去接她吧。”


    《十洲记》被妥放在桌上,面前香烟细绕。我起身。


    ———


    王府门前,长桑婈脊背挺直,手中提剑,剑的端头挂着红色的平安结。府门之上,乃是重新上了金漆、金光闪闪的靖安王府四字。


    “你何必来。”


    我微微低垂着眉眼,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也再难回到最初的时候。想到那个时候,看着面前这尘埃落定的结局便觉得凄凉。


    她看着我,眉宇间都透露着少年时没有的坚定:“皇叔为了父皇、我还有天下而死,我身为主姬、身为皇叔的侄女,我愧对他,也愧对你们。”


    “回去吧,”我故意看了眼门内,“靖安王已死,靖安王府早就被你的弟弟妹妹洗劫一空,我——”


    我稳稳转了一圈,看向院内:“已经体会过阶下囚的滋味,定了十几年的亲也被宣告天下地退掉了。如今身下锦服不过是包住一具行尸走肉。我为了我的母妃才继续留在昌平。而不是在等你回来。”


    “瑟瑟!”


    我退下了往回走的脚步,听着她的声音在我背后朗朗响起:“皇叔会想见我的。”


    鼻头一酸,眼泪已经来到了眼眶边。其实他们回来后,所有人看见我都在说父王,我已经麻木了,可她太知道如何戳中我的悲伤了。


    我闭上眼,将泪水收回,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吐出,往右边迈了一步。


    她踏阶而上,落在我身边的最后一步轻轻地,可又重重地砸到我的心上。我这才知道,原来我是在期待她回来,可她实在来得太晚。


    父王的牌位前冷烛寒食仍在,这是母妃一直不愿意放父王离开的证据。


    长桑婈直接跪在地上,左手压着右手,双手都是新疤旧痕,手藏在袖子里,贴紧额头,一磕;又起,背部挺得直直的,又朝地面磕去;又起,又磕。此为祭拜父亲的礼节。


    我眨了眨眼睛,眼前视线已模糊。


    “皇叔,长桑婈愧对您的爱护教导。现今叛逆作乱者已被拿下,不日我和阿笙会亲自行刑,为您报仇。”


    “无丧葬,不超度,亦令后代不予专祭。”


    一阵风吹过,烛火熄灭,侍女们急忙去关被吹开的窗户,侍奉牌前的奴仆立刻取出火折子重新点燃烛火。


    我的泪水已消失无影,上前一步:“你不是为了父王一人,是为了所有死在长桑娥暴虐下的忠臣良将们。算一算,在帝都里的已经死了十之八九。旧人再也不在。”


    我看进她的眼睛深处:“当年逃出去的地位稍微高点的就只有一两个,可即便是他们,也是舍弃了家人才能逃出去;如今留下来的都是些昔日的小臣小将,而且很多虽仍居帝都但已经远离朝廷。如今那些能有些大影响力的除了令狐家当年因为是皇商长桑娥没有找到能够替代的留了下来,就只剩下季家了。”


    我们慢慢走出祠堂,走向往年一起玩耍的庭院:“季家虽然帮着长桑娥和长桑旌抵抗你们,但你我都知道能让你们接连攻破数城不是季家的实力,怎么说季将军当年都是定远将军的十大副将之一。故而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你对季家都应当礼待。”


    我们共同坐在石桌前,她点点头:“我明白。”


    “话说季家那位大小姐,你也应当找机会谢她一谢,她如今在帝都的口碑不比你们差,”我想起当日季益华受的欺辱闹得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