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睡好觉的沈知是顶着熊猫眼去十一影业面试助理的。做完基础护肤之后只涂了防晒就出门，已经成为了风口浪尖上的女明星也仍旧秉持着那个朴素的原则素颜才是最真诚的。


    十一给她安排的车和司机明天才能到岗，今天是韩典之来接的。车上还给她准备了全麦紫薯三明治和热美式“你怎么知道我喝热美式的？”毕竟冰美式才是咖啡届的长红冠军，热美式一向被视为毒瘤。


    “芯姐说的，你不喝冰。”韩典之这种资深打工人当然是冰美式的忠实拥趸，他忍不住感叹，“她说你夏天也很少碰，为了保护嗓子……还真是第一次见这么小心的。”


    “不小心点没办法啦……”沈知的语气听上去挺无所谓的，“要随时准备好。”因为机会太罕见。


    在车上吃早餐就没顾得上看手机，直到公司她才知道昨天的韩助理是真的有事要忙。


    #十一影业官宣沈知#、#沈知十一闪签#、#这个女人背着我们偷偷换公司#等一众词条洗刷了今天的社交媒体。


    距离面试开始还有一会儿，韩典之正把打印好的面试人员简历放到她面前“这是简历，等会有hr部门的人协助你一起面试，芯姐还有别的工作需要和我开会，你这边我就先——”


    “这是……什么情况？”沈知呆呆地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就官宣了？”


    “呃……不然要等什么时候？”韩典之也愣了一下，他没想过沈知会问这种问题，“面试结束之后你还得过来一起讨论抄袭事件的处理，不官宣怎么做回应？总不能一直让你背着这种名声。”


    噢……她太开心了，差点忘了。她还以为至少要等到《mk》录完十一影业才会官宣，那样对公司来说才比较稳妥吧。


    韩典之一看沈知迟钝的神情就明白，沈小姐显然是忘了自己的处境。苍天呐，还真是个完完全全的艺术家，连被人泼了脏水都能忘记。


    艺人助理最终确定了一个小姑娘，叫陶晓宜，北华传媒学院的大四在读生。hr部门原本是倾向于几个更有工作经验的候选人的，但是因为沈知在陶晓宜的问卷答案上看见“最喜欢的原创歌手”是“一枝冬”，还生怕别人不认识，补充了“（是一个独立音乐人的账号id）”。


    原来……还有人在听一枝冬的歌啊。她忍不住心软得一塌糊涂。出道之后不能再用的马甲，三年了居然还有人在惦记。


    敲定了助理人选之后，沈知匆匆赶去顶楼开会。今天忙完公司的事情之后还要回去选歌，再不确定曲目排练时间就不够了。她想应该也不会耽误太久，毕竟十一影业再落魄也比盛夏时光那个半吊子公关团队要专业吧……


    原本楚许然和韩典之也这么以为。这种掌握着十足证据的事，回应起来就是打对方脸而已。


    只有王芯料到了，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我不愿意。”


    面对公关部门向她提出的提供枪手期间的合同及创作文件的需求，沈知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


    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她，只有王芯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我就说吧。”


    “对方放出的那些所谓抄袭的证据都很牵强附会，那些遣词造句绝对不只有我一个人用过，想找的话可以在无数首歌里翻出来这种所谓的巧合。只需要这样就能够反驳，为什么非要用当初的事情？”


    “效果太弱。”公关部门的工作人员立刻接话，“沈小姐，互联网不是每个人都有脑子。这种回应在大部分人眼里都是狡辩。”


    “是不是狡辩，作品会说话。”沈知有着令人意外的坚定，“水雀已经没有作品了，但我还会有、而且还会有很多。”


    “但是这样的话，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你的舆论状况会很难扭转的。”韩典之忍不住强调，“对一个原创歌手来说，抄袭是非常大的丑闻。”


    “我同意一定要发否认声明和律师函，但要我公开当年做过她枪手的事情，我不同意。”沈知有点难为情，“我比她更不想这件事广为人知，真的。”


    太清高了。公关部门的工作人员忍不住想。不论沈知说的是真是假，就这种有实锤的证据还不愿意拿出来给自己洗清罪名的姿态，实在是太清高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而诡异的沉默里。


    沈知毕竟是当事人，忍不住率先开口打破“你们是……不相信我吗？”


    “当然不。”韩典之不愧是优秀的总裁特助，反应最是灵敏，第一个连连摆手。


    “我不可能不信你。”王芯紧随其后。


    其他工作人员毕竟是第一次见沈知，让他们脱口而出“相信”也不太合情理。


    沈知更难为情了。


    “他们不敢。”楚许然的声音忽然响起。


    工作人员连连点头。拜托，这可是大老板亲自在公司门口帮忙解围、而且还把人抱进怀里的人！谁敢在他面前说不信。


    “没关系，”沈知倒是不气馁，“不论是你们还是舆论，都需要时间、和作品来相信我，对吧？”


    裁点了头，看来是再无回旋的余地，“那就不提当年的事情，先发否认声明和律师函。如果对方能拿出更有力的证据，我们再看。”


    韩典之在内心抓狂从此君王不早朝！糊涂啊糊涂！


    “不过，沈知，我希望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楚许然的话还没说完，“如果你和水雀的矛盾真像你说的那样不可调和，那这件事也不太可能一直藏得住。”


    “保护好你自己，也是保护好十一。”


    韩典之紧急撤回一条辱骂老板的信息。


    “好吧。”沈知无奈地垂下了头，“结束了吧？我要回家给下一期的选曲。”


    “我送你。”楚许然立刻站了起来，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快了，又帮韩典之解释了几句，“韩助理和芯姐还要去确认钢琴和音响设备的事情吧？你的司机明天才能到岗，你自己打车不安全。”


    嗯，是的。咱们公司只剩总裁一个司机了。王芯在旁边憋笑。


    沈知下意识地点点头。之后才意识到一件恐怖的事怎么好像已经习惯了新老板给自己当司机了？


    楚许然好像也已经习惯了，他甚至在沈知上车之前帮她调好了座位“你是喜欢这个角度的吧？”


    沈知受宠若惊。


    楚许然看见对方瞪圆了的眼睛才意识到好像做得有点多，他尴尬地扭过头去“之前不小心把你调过的座椅位置弄到记忆模式的收藏夹里了，反正都记住了就顺手帮你调一下。”对，只是不小心。


    “哦这样，谢谢楚总。”沈知松了口气。还从来没被老板这么体贴地照顾过，这感觉好陌生啊。


    嗯，要给老板好好挣钱！沈知下定决心。


    又变成“楚总”了。楚许然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很希望韩助理这么称呼他，对方却是一口一个“三少爷”；但沈知这么叫他吧……似乎有点不满又有点满意。生疏当中有点暧昧，暧昧之余又带着调侃。


    难道这就是歌手的天赋吗？一个称呼也能叫得这么百转千回。


    沈知没那么多心思，她上车之后就已经开始想选歌的事情了。打开手机备忘录翻了好久也没看到合适的，只是确定了一定要继续唱原创的，但很犹豫到底是拿以前的改一改还是重新写一首。


    她正愁着，忽然听见楚许然问“你家里有乐器吗？怎么要回家工作？”


    “没有。之前有把吉他，搬家没带过来。”很破很旧，和渣男一起扔了。


    “没有？那你回去干什么？”楚许然很意外，“没有钢琴？”资料上明明写着她考过钢琴十级的。


    “我以前住的地方很小啦，摆不下钢琴的。”她毫不在意地说，“现在刚搬过来，还没来得及买。不过反正公司有嘛，不着急。”


    哦对……他差点忘了。真是为了周栎吃尽苦头。楚许然有点后悔问了，早知道是自讨苦吃还不如不说话。


    但来不及了，更加自讨苦吃的答案还在后头。


    “我想回家拿一下高中的日记本，里面有很多未完成的歌，应该能选一首合适的出来，”沈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注意到楚许然的情绪，“嗯……歌词可以不用大改，曲子的话倒是得费点心思。你挖到了一个我一直很想合作的编曲老师，我打算选好之后明天就去和老师聊聊想法。”


    “高中的……日记本？”楚许然语气缓慢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她，“你不会还要唱他吧？”


    “什么？”沈知没听懂，茫然地问，“唱谁？”


    “那个男的。”楚许然咬牙切齿的声音听起来好像熊猫啃竹子。


    周栎的名字真难听，说出来都嫌晦气。


    “啊……”沈知听明白了，她有点好奇，“什么叫还？我就写歌骂了他一次吧。”


    还跟我演。


    绿灯已经亮了，前方的车流慢吞吞地移动，楚许然有点恼，按了下喇叭“你不会以为没人知道《withered summer》也是在写他吧？”


    楚许然讲英文的声音比平时要低一些，像是夜深人静的山里穿过林间的风，在车水马龙的都市街道上有种令人沉静的魔力。怪好听的。


    沈知差点因为这声音走了神。


    “啊？”


    什么？居然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知道的？怎么从来没和她提过呢？


    她吃惊极了。连芯姐都是最近才知道的，如果不是她选了《withered summer》录节目，还不打算说呢。芯姐为此没少骂她你就抱着你的清高糊一辈子吧！


    哎……她也很委屈。她不想“一枝冬”也为五斗米折腰，沈知折腰就够了。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啊？”楚许然越想越恼火。


    一枝冬所有的公开作品他都听过了。结合他查到的信息，沈知高中时期和周栎的绯闻可以说是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如果不是亲眼目睹过周栎现在的模样，大概也能感叹一句校园情侣走到今天实属不易。但他知道周栎是什么样的人，是在女朋友25岁生日当天兴冲冲赶着回来和他一起过生日、然后被他用一句“加班太累我忘了”打发掉的人，甚至还翘着二郎腿打着游戏，连一眼都没有多看。这些事是后来王芯告诉他的，天知道他有多想把周栎的头砍下来当球踢。


    不用问，沈知高中日记本里的男主角，只会是周栎；发布于她十八岁那年的《withered summer》，歌词里的什么“树林蝉鸣”、“草地绿茵”、“走廊尽头的阳光”、还有什么“少年如幻的笑影”，除了是那个男的还能是谁？


    都分手了！都以那样面目全非的结局分手了！到底有什么值得她这样念念不忘的？


    他到底哪里好？哪里值得让你字字句句都是他？


    楚许然觉得自己都快喘不上气了，堵得慌。


    “你问现在，还是以前？”沈知本想说这是私事，但被楚许然的语气吓了一跳，好像不回答他的话今天就没法下车了一样，只好老老实实地开口。


    “什么？”楚许然瞪大了双眼，“你现在还喜欢他？”


    他要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