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了。


    方信照例搭了董宁的顺风车，坐着木兰小摩托西行三百米，到宿舍大院门前，


    董宁停车，方信却没有下车。


    “继续走呗，我请你进去坐坐。”


    方信笑嘻嘻的。


    “切，我才不去，本美女要洁身自好。”


    董宁皱皱小琼鼻，回身踹了方信的腿一下，


    “快下车！耽误了本美女的约会，你赔得起嘛你。”


    “拜拜了您嘞。”


    方信跳下车含笑挥手。


    董宁一加油门，木兰小摩托嗖嗖的跑远了。


    方信便优哉游哉的走进大院，往筒子楼走去。


    “哎哟，方主任，您亲自回来啦？”


    农业局的王立辉迎面走来，看到方信，马上说了句略带一丝谦恭的玩笑话。


    “待会我还亲自吃饭呢。”


    方信摇摇头：“可别乱叫啊，我可不是主任。”


    “嗐，主任算什么？今天提副科，明天提正科，不定哪天你连局长都能当上了。”


    “谢你吉言啊，那我就等着你提拔了。”


    “行，等着吧，等猴年马月我也傍上一个常务副市长，哪怕男的也行！到时候第一个先提拔你。”


    两个人打着嘴炮擦肩而过。


    方信走到筒子楼的楼下，正要上楼梯，


    “哎哟，方主任，您还住这啊？”


    二轻局的李哲从上面走下楼，正好与方信打个照面。


    “我当然住这啊，难不成住市府办公室？”


    方信翻翻白眼。


    “加油努力啊，好好干！争取两年买个豪宅，到时候别忘了多照顾兄弟啊。”


    “是啊，好好干……”


    方信喃喃的重复一下，不禁哭笑不得。


    随后又连续遇到几个人，几乎也全都是这种半开玩笑的怪话。


    两天来，方信从一个参加工作仅仅半年的小小办事员，一跃而被提拔为常务副市长特别助理、副科级，可谓炙手可热。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从市府大楼内部蔓延出去，不到半天时间，几乎合阳市所有的机关单位都知道了。


    一颗新星正像朝阳般冉冉升起。


    这让很多在机关单位里混日子熬资历的同志，既眼红眼热，又生出了一种别样的心思。


    对于筒子楼里的邻居，方信基本上都熟，仗着自己的口才，打着哈哈，一路上也好歹应付了过去。


    只是，到了三楼家门口的时候，考验才真正来了。


    “哎哟，方主任您回来啦。”


    这一句话就不像刚才那些半开玩笑的语气了，


    而是充满着真诚和谦恭的态度。


    方信抬头一看，不禁一怔。


    眼前这人正是调到丰昌县担任乡镇企业局科长还不到一星期的祝永年，过去的隔壁老邻居，


    他搬走没几天，欧阳凝就住进了他原先的宿舍。


    此时他手里提着一份精美的礼盒，半弯着腰，满脸谄媚，


    他是正科级干部，方信就算提拔了，级别也还是比他低一截。


    此时却是祝永年向方信露出菊花般的媚笑。


    “老祝？”


    方信惊奇的问道：“你不是去了丰昌吗？怎么……”


    “我的调动手续还有个尾巴，回来办一下，刚好就听到你荣升了。”


    祝永年笑的花枝招展的，把礼盒往方信手里一塞：“恭喜恭喜啊，一点小意思，千万别介意。”


    “哎哎，这可不行。”


    方信急忙推托：“老祝你知道的，这是违反纪律……”


    “没事没事，咱们多年老邻居啦，这是人之常情，又不是官场那一套，”


    祝永年热情的塞给方信：“老朋友老邻居给你道个喜而已，又没别的意思，给个面子快收下吧。”


    就几个月，哪来的多年老邻居？


    方信心里嘀咕着，手上坚决推挡着，


    “不行不行，我真的不能要。”


    “没事没事，真的没别的意思。”


    两人中间隔着一个礼盒，打起了太极推手。


    最后方信无奈，把礼盒放到地上，也不开门请人进去坐坐，


    就堵着门口正色问道：“老祝，咱俩的关系，真的没必要这么客套，有啥事就直说吧。”


    祝永年眨巴眨眼睛，瞅瞅方信身后的门。


    意思很明显，想要进去私聊。


    方信淡淡一笑：“我屋里好几天没打扫了，可见不得客人，如果你没事，我还有点事……”


    说着就要转身下楼。


    “哎哎，有点事有点事。”


    祝永年慌忙拦住他，期期艾艾的说道：“你知道的，我一家四口，我去丰昌工作很不方便，而且我听说丰昌的经济不行，连机关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方信一听就明白了。


    难怪一个调动手续一星期没办完，原来是他根本不想去。


    方信无奈的：“老祝你是不是找错人了？这件事我也没办法啊。”


    “你是高副市长的眼前红人啊，听说连县长都找过你……”


    祝永年恳求道：“帮帮忙吧，这点心意不够，我马上再补……”


    “不是不是，唉，老祝啊……”


    好说歹说，费劲口舌，好不容易才把祝永年打发走了。


    不过祝永年走的不情愿，礼物却坚决不肯收回，硬是放在了方信的门前。


    就在这时，欧阳凝回来了。


    在楼梯拐角处与祝永年擦肩而过。


    “方信？正好你在，快帮个忙，帮把我屋里换个灯泡。”


    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拿钥匙开门，


    “没问题，小事一桩。”


    方信跟着欧阳凝走进她的屋子。


    正要下楼的祝永年停住脚步，回头伸长脖子往这边看了看。


    满脸不忿的嘟囔一句：“人家混的，副科就敢脚踩几条船，而我……唉！”


    方信踩着凳子，欧阳凝在下面扶着他的腿，很快就换好了灯泡。


    欧阳凝忽然转头往外看了看，说道：“咦？好像有人在敲你的门？”


    方信侧耳一听，也听到了轻微的敲门声。


    赶紧跳下凳子，从门缝里往外瞅了瞅。


    居然是人民医院的那位护士长，韩巧冰。


    她手里提着一个精美的礼盒，一边略显紧张的左顾右盼，一边不断的轻轻敲门。


    “有美女送上门……”


    “嘘！”


    欧阳凝刚要开个玩笑，方信急忙打断她。


    “别出声，待会她要是过来问，就说我不在这住。”


    方信真的有点怕了。


    这才刚刚提拔，知道的人还不算多。


    这就已经有人接二连三的提着礼物上门了。


    要是长此以后，那日子可怎么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