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雪岚峰

作品:《师尊竟是我亡妻

    万苍凝视着面前的观方镜,双眸眯起锐利的弧度。


    他右手掂了掂手中的鸿念剑,一挑眉,将剑尖竖直,悬空立在地面上。


    眼下,还毁不得这面镜子。


    若是完好无损的观方镜,须得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最好再度炼化它,掌握神器之力。


    只是可惜……


    前世他的右眼被过卿尘一击戳瞎,连带着观方镜同时碎裂,剧痛深入骨髓,视觉于瞬息被全然剥夺,历历在目。


    故此,并不存在这种可能性。


    倘若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刻意复原出观方镜的赝品,那么对方的目标也很明确了。


    ——就、是、本、尊!


    “喂,”万苍于电光火石间,莫名联想到一个人,或者说一道声音,唇角漾开不屑的弧度,“别藏头露尾的了,出来聊聊吧……”


    “——亲爱的冒牌货?”


    尾音甫一落下,四周的空气就仿若悄然凝固了。


    肃杀的气氛弥漫。


    那赝品观方镜快速地闪耀,忽明忽暗,最终炸出“砰”的一声巨响,整方天地陷入混沌浓稠的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


    万苍平视的镜面霎时扭曲,无数黑影呼啸着从里面冲出来,阴风怒号,犹如当头一棒,猝不及防地砸向其门面。


    他皱眉“呸呸”两声,反应迅捷地翻转剑刃,抵御突如其来的飓风,但由于缺乏灵力傍身,仍连续倒退数步不止。


    “咔嚓。”


    有什么东西悄声碎裂了。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您啊……我亲爱的魔尊大人,」一道声音在空间内部响彻,语气莫名夹杂着几分怀念之情,「瞧瞧,这小弱鸡一般的身体,可不似您从前那般威风呢。」


    这声音模糊不清,听不出是男是女。


    俨然是十年前仙魔大战收尾之时突然出现,先怂恿过卿尘剜眼,后鼓吹万苍自杀的罪魁祸首!


    但这东西话里话外,竟然还参杂着零星不易察觉的惋惜之意。


    “惋惜”,是错觉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万苍笑得放肆,眸光深邃而凌厉,寸寸扫过镜内那身形极其眼熟,且在手舞足蹈的人,“你他妈的,敢再拿本尊的身体跳个舞试试看呢?”


    「哎哟,魔尊大人,我好怕怕呀!」


    那声音学着万苍的模样,哈哈大笑,就连声调的起伏都完全一致,观方镜里的那个“万苍”应声而停。


    在一番毫无压迫感的威胁之下,看起来滑稽又可笑的舞蹈,最终还是结束了。


    不知道那声音是如何想的。


    万苍颇为不爽地一“啧”,垂眸不看那面镜子,将视线转向此间唯一能掌握的那抹光明色彩。


    ——他的鸿念剑。


    通灵之剑能够如臂使指,皆是因为可以感应到主人的心念,此时此刻,它正散发着强烈的白色光晕。


    竭力照亮万苍眼前的道路。


    万苍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好在从小就脑子灵光,不止有些小聪明。


    否则也难以活到今日。


    自从那天见了左霈以后,他心中的疑惑就攀升至顶峰。


    按照自己那废物手下所陈述的一切来看,不管是他激动殉情,而后莫名其妙地复生,还是过卿尘被剜骨至中途,分明已经气绝,却没能死成……


    整件事情犹如切块的碎片,一环又一环,扑朔迷离。


    但仔细将之串联起来的话,来龙去脉就一清二楚了。


    这声音恐怕早在仙魔大战中,不,也许是更久之前,就盯上了自己的身体……甚至还想借助左霈刚学成的七煞阵,和其他三位魔君之力,来对付过卿尘!


    指使本尊的人,来伤本尊的爱人?


    ——纯他妈脑残!


    万苍深深吐气,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心平气和:“你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呀,」那雌雄莫辨的声音听起来无辜极了,万般诚恳,镜中的“万苍”随之来回踱步,「不过就是想接你的身体一用。看起来,魔尊大人还不知道那具身体有多重要吧?」


    本尊的原身很重要,什么意思?


    万苍面不改色:“放你的狗屁!这就是你拿本尊原身四处作乱的理由吗?”


    “——简直搞笑!”


    「可是,以前你也经常外出杀人,背着仙君,和当着仙君的面……」那声音每吐露一个字,就换一个腔调,听着就令人牙酸,「不是吗?」


    悠悠的叹息声传来,这一番话,瞬间将万苍和过卿尘的立场劈开。


    万苍仿佛倏忽被人从祝鸿的身躯中抽离,不得不直面仙魔对立的现实,以及他已经是第两次欺骗过卿尘。


    他甚至,还亲手挖过那人的妖仙骨。


    这一桩桩、一件件,像针扎似的,狠狠地戳着万苍的脊梁骨,提醒着他:魔尊和仙君,本就是一轮天上的月,和一坨地上的烂泥。


    ——泾、渭、分、明!


    而最近的他在做什么呢?


    他鬼迷了心窍,不想方设法联系魔域的属下,就算遇到了最忠心的手下左霈,也匆匆将其打发走人。


    万苍再度欺骗了过卿尘,还下意识使出了最惯用的示弱手段。


    如同前世那般。


    他明知祝鸿身体虚弱,反倒仗着强大的神魂,一个劲儿地折腾,恨不得日日吐血受伤,用尽一切手段,好让过卿尘多看自己几眼,想日夜把人拴在自己身边。


    身为魔尊,实在是“不务正业”!


    万苍眉梢挑起自嘲的弧度。


    他心知肚明,其实是自己不愿离去,执意要留在过卿尘身旁,简直就如同小孩子一般,死活不肯放开那抢到手中,来之不易的玩具。


    不,那并不是玩具!


    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过卿尘,是他的小白、道侣,是他的师尊……


    万苍作为魔尊,如今窝囊地躲在祝鸿的身体里,企图名正言顺地留在过卿尘身边,又能死皮赖脸地待到几时呢?


    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如果身份不泄漏还好说,倘若有朝一日,事情败露,在世人的眼里,与过卿尘相关的话题,只会是他魔尊在“蛰伏”,什么“狼子野心”,又要“挖骨”……


    若想不开,非得澄清一句“魔尊深爱仙君”,世人定会嗤之以鼻,笑掉大牙:“赶紧拉倒吧,说出来谁信啊!”


    万苍心理素质强大,不会在意旁人的议论,但那人若是知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也能这么想吗?


    他没有讨要一份答案的底气。


    但凡动动脚趾头,都能够猜的出来,魔尊和仙君身份对立,结局注定是要兵戎相见的。


    ——有你无我,有我无你。


    “够了!”万苍握剑的五指不住地轻颤,旋即喉间泄出一声怒喝,“本尊的爱人,岂容你来置喙?!”


    就算那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以后,怨他、恨他,甚至要提剑再次杀了他,也该由过卿尘本人亲自来抉择……


    你算个什么东西,胆敢在本尊的面前嚼舌根!


    万苍抬手转腕,手中的剑芒快如闪电,猝不及防地朝前横扫,绽开艳丽而又致命的弧度!


    “砰——”


    巨响回荡在万苍耳边,他仔细一看,造成的动静虽大,实则未能伤到镜子和其中的人影分毫。


    「瞧瞧,怎么这就急眼儿了?」那声音忽然“咯咯咯”地笑起来,「我们魔尊大人,果然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角色呀……」


    「也罢。」


    「那就让我领着你,去一探究竟吧!」


    万苍还没能成功套到话,就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


    自己高大的原身从镜中缓缓浮现,先试探着伸出了一只胳膊,而后不徐不疾地迈开一步,全然是毫无阻碍的模样。


    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镜子中脱身。


    万苍的原身比之祝鸿这副躯体,身量高出了一头有余,此刻正居高临下,偏头打量着万苍本人。


    ——这情形,真是怎么看怎么怪异!


    眼前的“万苍”忽然动了,他对着抬起手,笑意吟吟地掐住了万苍的脖子,动作粗暴地将人摔进了赝品观方镜里面!


    二人的位置瞬间调换!


    “万苍”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便一眼也懒得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ins style="display:none!important" id="'' + id + ''"></ins>'');(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分给被自己甩进镜里的人,双掌交叠,嫌弃似的轻轻一拍,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此处空间。


    镜外之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镜中人所取代。


    **


    万苍感到天旋地转,头晕眼花。


    再次睁眼,他一低头,就看到了自己的掌心:虎口和关节处,都有薄薄的一层茧,明显是习剑之人才会有的。


    ——断然不可能是祝鸿的身体!


    万苍揉了揉太阳穴,眯起双眼,仰望头顶的天。


    雪霁初晴,层云尽散。


    日光透过穹顶,落到似美玉般无暇的银砂上,其间有道醒目的红。


    那是一条血河。


    万苍就踩在这上面,轻轻偏过头,遥望远处连绵的青山。


    ——雪岚峰。


    觉察到太阳穴处有些温热的湿意,他后知后觉地“唔”了一声,又垂眸看向自己的右手。


    五指修长苍白,骨节分明,指尖隐约透出血色。


    ……按自己的脾气来说,这副模样,大抵是因为刚碎过几颗头颅?


    尸山血海,倾覆了眼前本该银装素裹的美景。


    万苍的眸底原本平静无波,但悲愤情绪骤然翻涌,自某一角席卷而来,心脏处传来的阵阵剧痛,犹如一把利刃在不停地翻搅!


    他抬起有些绵软无力的右手,在胸前虚虚地一握。


    草了,怎么杀点人还能手软的……


    ——本尊何时这么虚过了?!


    万苍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恍惚间挤出这念头,终于想起自己何时杀了如此多的人,硬生生将这方土地变成了孤冢。


    随后他痴痴一笑。


    眼前的情景,不过是以千人之死,来祭奠一人。


    只是可惜……


    无论杀多少人,他的小白都再也回不来了。


    万苍不知从哪抽出一张绢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问的自然是旁边的下属。


    魑魅打了个哆嗦:“辰时了,尊主。”


    “噢,”万苍不置可否地颔首,话音一转,“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


    拢在黑袍里的魑魅“噗通”一声,跪得干脆利落,全身发抖:“尊主,小的是从两年前起,跟着您的……”


    “那你应当见过他吧?”


    这话问的奇怪,可魑魅心知肚明。


    自家尊主说的,正是他那死去的爱人,而今日这千人死祭的排场,自然也是为亡妻而摆的。


    魑魅点头:“小的自然是见过的……”


    ——见过一张模糊不清的画像,还是只有银发的背影,极其抽象。


    “他美吗?”


    “天、天下第一!”


    “嗯?”万苍蹦出个单音节的词来,这是要发火的前兆,“听你的意思,是说本尊非得屈居人下,当个天下第二美?”


    怎么连这个都要跟你亡妻计较?!


    魑魅急得想抽自己的嘴。


    他心想“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捡点漂亮话说,于是将头埋得更低:“尊主和尊主的爱人,二位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天生一对?


    万苍似是恍然大悟般,“噢”了一声,一脚踹在跪地的魑魅屁股上,直白道:“走人吧。”


    尊主这便放过自己了?!


    魑魅嘴角微扬,庆幸自己真是福大命大,反应过人,竟能够在喜怒无常的魔尊面前,捡回一条命来。


    他忙不迭点头,爬起来劈开空门。


    “开什么空门,本尊需要这个?”万苍对着那屁股又是一脚,还残留着血痕的指尖点了点魑魅的脑门,“本尊是喊你,自个,立刻……”


    “——滚回魔域去。”


    这会儿他又挤出几分解释的耐心了。


    “谨遵尊主命令!”魑魅眼前一亮,赶紧揉着屁股跑了。


    见不相关之人消失,万苍阖眸深呼吸,几次反复,情绪逐渐平静,若有所思。


    那冒牌货真是手眼通天,使得好一番手段啊……


    ——这是直接把他送到前世的某一时间节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