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金风玉露(二)

作品:《掌中念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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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愔撑起身,竹榻太硬,这一觉睡时不觉,醒来腰酸背痛,乏意并不会比通宵值宿减轻多少。


    他在牙房内置这样一张硬竹榻,是时常览阅公文、拟写对策,夜深不得归吗?


    那么昨夜,他又安置在哪里?


    虞愔拥被一阵怔忡,初晨漠漠寒意便侵袭她脱离被衾的上身和肩头。她贪恋温暖,双手将棉被往上拥了拥,人赖在硬榻上,不愿下来。是时闻一声门响,侧头便见南衡走进来,手上还端着一碗清粥。


    看见她拥被至颈的样子,他唇边逸出一丝浅笑。


    “冷?”他笑问,随手将粥搁在案上,抽一支火折子,点燃炉底的炭火。


    隔火上的香膏开始被缓缓熏烤,兽首吐烟,清雅烟气和晓岚混合一处,淡香里多了霜露清透的味道。


    南衡做完这一切,对她说:“炭薪未俸,焚香以采暖,炉温微末,香膏又不易得,这样煞费周章,虞女官可以起身了吗?”


    怎么听来有点像在哄她。


    虞愔撇开被衾,踏上勾履,落足下地。身上簇新的官服依然一丝不苟,她昨夜睡得沉,睡相又静,只头上的螺髻被略压歪了些。


    南衡看着她收束得十分贴合的腰身,觉得那身绿衣并不十分衬她。以她的才华,很快就要穿上和自己一样的绯袍了罢。


    纤腰服绯,生生要将尊贵的官袍穿出一抹艳色。


    “晨起胃寒,吃碗清粥暖暖身子。”南衡对她说。


    虞愔坐到案边,捧起盛粥的白瓷小碗。碗里一枚小勺,轻轻搅动,稻米和莲子的清香就飘出来,熨帖的温热融融化在掌心。


    她始觉饥肠辘辘。


    “此粥何处而来?”天光尚早,;僚属未至,膳房更不会开。她随口问着,舀了一勺白粥送入口中。


    ”本官煮的,味道如何?”南衡笑问。


    苦……


    虞愔咽下第一口,在心里苦笑,她掺在粥米里的莲子是未去心的。


    莲子心中苦,她每日煎服的汤药,便有莲心一味。并黄连、蛇胆、枇杷等,能清寒於。


    这苦涩的味道她习以为常,但稻米软糯清甜的口感下,竟不愿再吃这样的苦。


    虞愔蹙眉将粥碗搁回案上:“大人煮的粥也太苦了,莲心不去,再好的粥米,也是焚琴煮鹤,煎水作冰。”


    “所以,虞女官觉得,这粥里用的是好米?”


    “自然不差。”虞愔复避开莲子,独舀了半勺清粥来喝,入口却淡而无味,甚至有些糟糠之败。她心中奇怪,初尝那粥,分明是软糯香甜的味道。


    南衡道:“没了莲心之苦作衬托,粥米原形毕露,大减其味。所以,莲心是一味好物,治脾虚胃寒,又能叫人忆苦思甜、唇齿生津,于虞女官大有裨益。”


    虞愔疑道:“金秋才过,稻株新熟,这官米里,怎会有陈米?”


    南衡道:“今岁这米,从永康郡东湖县收来,民谚有云:苏湖熟,天下足。可这东湖一县的百姓却缴不起粮,拿去岁的陈糠烂谷滥竽充数。”


    虞愔一阵心凉,手中的清粥还有余温,她望着莹白细瓷内干瘪轻浮的粟米,眼前如见颗粒无收的稻田,和沉苛严赋下埋首耕作的黎民。


    “怎会如此……”虞愔一阵怔愕。


    这天下的半个粮仓去哪了?国家已经失去了军队,若连粮仓也被硕鼠巨蠹蚀空,大齐拿什么抵御北边自号为“魏”的鲜卑族?


    南衡振袖在桌案前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些颇为隐秘的奏疏,朱封上拦腰系了一条黑缯。


    他抚着这些题本,对虞愔说:“这是御史台走访东湖时所撰实录,已在中书积压了两年,若非本官仰仗职权之便,这些东西,就要长久尘封下去,霉烂、腐朽。”


    他的声音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