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 来自大侠的钦佩

作品:《黄金策

    大侠,不就是仗着自己力气大,打着为别人出头的旗号到处惹事生非,刷存在感的吗?朱元璋无论多喜欢杀人,帝王的尊严总是有的,绝对不会派人偷偷摸摸暗杀一个已经归田多年的老兵,不过却也证实了凶手是来自京城。


    危险,得拉上这两位大侠垫背。


    张小贤见杨绿远两人神色紧张,立即加重语气满脸恐怖道:“莫非这些人是锦衣卫?你们是独脚大盗?对,你们一定是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正被朝廷通缉的独脚大盗!对,我要去报官!”


    杨如是气的一跳升天:“胡说什么?我们四肢健全,又怎么会是什么独脚大盗?再说去年蓝玉谋反一案之后锦衣卫就被废除了,锦衣卫心狠手辣,又怎么会有大批年青的姑娘?”


    这人还真的是木头脑袋,女人既然能生下锦衣卫,为什么女人就不能做锦衣卫?张小贤故作迷惑:“那一定是两位大侠跑到应天府的大门口夜解,因而得罪了皇上,所以派一大票宫女来把两位捉回去做太监。”


    杨绿远想,这个张小贤看似胡言乱语,其实心思深沉,这是意在打探自己的秘密,当下隐瞒了关于寻找颖国公后人一事,道:“我兄弟俩素来不问世事,这一次真不知道如何得罪了朝廷中人。”


    杨如是立即道:“倒是张公子心思细密,见识独到,深谙卜易之道,却不知师承何处?”


    张小贤又岂会不知道他的意思,心道你问我,我问谁?算了,老头子既然不愿意说出名讳,还是在外人前少提及的好,当下笑道:“拍皇上的马屁可以封候拜相,拍达官贵人的马屁可以锦衣玉食,拍我张小贤的马屁却只会败坏门风,我小聪明是有那么一丁点,可惜一日三餐全靠坑蒙拐骗,这玩意也有人教吗?如果是我遇上那批杀手早就一命呜呼了。”


    杨如是又想打掉他的门牙了。


    杨绿远却认为这番话虽然难听却很中恳,自己师承名门,学府五车,武功更是挤身一流高手,行侠数年,在江湖上博得些许微名,可是今晚却让对手在眼皮下安然逃脱,他乳臭未干,连下一顿饭都没有着落,这种人确实只是有点小聪明而已,终就难有作为!


    张小贤故意将事态加重,坐实,追问:“对于得罪了皇上这件事,不知道两位大侠有何应对之策?”


    杨如是越听越后怕,又解释:“我兄弟俩避世已久,对江湖上的事早就倦了,对于朝廷的事情更是毫无兴致,现在只想过些闲云野鹤的生活。”


    张小贤心道,这时候还装清高,那些来自京城的高手是来杀我的,你们却挡了阵,还追着人家砍,京城的人可是优越感爆棚的,今天你们追着人家砍,就算是闲云野鹤,只怕不久之后就变成闲云死鹤了。


    杨绿远心地极为纯善,劝道:“张公子还是请回吧,如果让朝廷的人把你误作了我们的同伴就不妙了。”


    张小贤立即称是,打着哈气回屋了。


    夜,已深,只剩下后院的马,不厌其烦地折腾着不肯入睡。


    杨如是侧耳聆听半晌,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小声道:“我也开始好奇了,大哥,依你看这个张小贤是何来历?像是个市井无赖,偏偏又偶尔一语中的,似乎对什么事情都感兴趣,偏偏又一副蛮不在乎。”


    杨绿远回答:“对这个人我还拿不定,不过无论他是什么人,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绝非朝廷中人,近些年皇上多疑,常常捕风捉影,朝廷上下人人自危,更有人言武可习,书可读,官不可求,谁敢在外人面前直呼皇上名讳?这可是大不敬。”


    杨如是想想有理。


    杨绿远又沉重道:“朝廷的人出现在这一带绝非偶然,看来多半是消息走漏了,现在傅公子的处境非常不妙,更糟糕的是我俩的身份也曝露了,唉,如是,我们明儿赶早启程,一定要赶在所有人之前找到大公子。”


    杨如是点头,想了想又道:“大哥,昨天我无意中听到几个绿林的朋友在聊天,说是黄河沿岸出现了一只金色妖怪,还咬死了很多人,很多武林同道都争先一睹为快,附近的卫队也派兵前往追捕,你说会不会是官府为了搜捕大公子而编造的借口?”


    杨绿远眉一沉:“我对此事也有耳闻,你说的极有可能。”


    杨如是想了想,又道:“张小贤鬼主意多,又善长易数,我们何不邀他一同前往?”


    杨绿远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否决:“张小贤虽然不是朝廷中人,而且略通易数,但是对于他的来历我们一无所知,打救傅公子的事绝不能再节外生枝,而且他全然不懂武功,我们邀他一道只会害其性命。”


    杨如是不以为道:“大哥,如果能找到大公子,死一个张小贤算什么?”


    杨绿远大为不悦,斥道:“二弟,我们自幼便投师名门,稍有成就便游历四方,为的是什么?难道就是为了用这人的性命换取那人的苟活?官无民何为官?将无兵何为将?这些道理孩子都懂,你偏不懂!”


    杨如是闻言立即惭愧道:“大哥说的即是,我这便回房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赶往黄河沿岸打听大公子的下落。”


    杨绿远这才火气稍退。


    张小贤感觉心里毛毛躁躁的,想找连莲说会话,可是连莲已经睡下了,便靠在窗口发了会呆。


    总感觉那四个高手不是来杀自己的,因为从京城里走出来的高手杀人实在没理由会摸错房间。可是九叔作为一个普通军官归田多年,又怎么会和京城沾上关系?多少有点于理不合,既然如此,难道他们根本就是杀杨绿远的?以杨绿远的身份,想得罪朝廷权贵份量不够才是。


    想了半晌没有理出头绪,便回房间摸出铜钱起卦,结果却卦不成卦,他索性取出在杨绿远房间捡的那枚暗器琢磨。


    三更天,正瞌睡,外面忽然起风,呼啦一下子吹开了窗户,灯烛跟着灭了,他忙起身,想去点灯,窗户忽然开了,隐隐约约看到一团黑影从窗外飞了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声闷响,再接着便听到了呻吟声,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他忙点亮灯,却见地板上躺着一个人。


    这也许不是一个人。


    四肢被砍,偏又被人封住了血脉,让血不能一下子流光死掉;双耳被割,双眼被剜,鼻子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黑洞,让人看不见闻不见,却可以隐约听到自己的呻吟声;牙齿被全部打落,舌头被硬生生拔出数寸,一直拖到下鄂,让人不能说话,却又能勉强吐出数语;最鲜明的是眉心的那枚蝴蝶状暗器,它不致命,却破坏了人的感觉神经,让人感觉自己不是很痛苦,还能保持着清晰的思绪。


    这不再是个人。


    蓬头散发,全身血污,躺在地板上无法挣扎,只是不停地抽搐,不断地呻吟,想自杀偏偏无能为力。


    张小贤下意识打了一个战栗。


    看衣着这人是店里的小二,是谁下手竟然如此残忍……


    这时候闻声赶来的杨绿远在门外叫道:“张公子,我听到有夜行人往这边走动……”


    杨如是接道:“好重的血腥味!”


    见窗户大开两人不待张小贤回答便纵身跳了进去。


    两人到了屋内立即胃水上涌,全身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只感觉一股透心的寒意由脚而生,经过四经八脉直冲脑门,整个人一下子懵了。


    两人阅历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残忍的杀人手法,忙运功强压下心中厌恶之感,蹲下身来察看。


    杨绿远掩鼻道:“看衣着是店里的小二哥。”


    杨如是责问道:“是谁如此灭绝人性?”


    杨绿远脑海中灵光一闪:“难道是有人想嫁祸张公子!莫非…莫非……”


    他怀疑朝廷的人把张小贤列为自己同伙了,是自己连累了张小贤。


    张小贤心底闪过一万个念头,这批来自京城的高手果然是冲自己来的,昨晚与杨绿远交手只是个意外,只是九叔归隐多年,到底有什么东西让京里的人如此惦记?他们杀了店伙计又是为了什么?他从怀里掏出匕首照着店小二便刺,溅的他全身是血,他也全然不顾,直到把店小二的肚子也划开了,肠子流的满地都是方停下手来,重重地长吁一口气。


    杨如是见状目瞪口呆。


    杨绿远沉声道:“好!”


    张小贤皱眉问:“从今天起世上又多了一对孤儿寡母,好从何来?”


    杨绿远和杨如是又想吐了,忙转过身去,透过打开的窗户,深深呼吸,好半晌才压下心中的腥臊之感。


    杨绿远望着远处的啁啾内疚道:“有时候死亡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想是那批杀手去而复返,唉,只是想不到会连累张公子,还害死了小二哥,我……”


    若非自己日间打抱不平,又怎会认识张小贤,又怎会连累店小二丧命?他内心满满的都是自责。


    张小贤收起匕首从床上抽下床单擦尽脸上的血,面无表情将流出来的肠子塞回去,再把尸体包裹好,然后背起摇摇晃晃下了楼。


    杨绿远和杨如是跟了出去。


    张小贤见两人跟来,心生好感,仿佛是自言自语道:“普天之下孤儿寡母又何止这一个?我又能同情哪一个?王无道,吾欲成王,吾成王,亦无道。”


    杨绿远感喟:“张公子说的极是。”


    张小贤接道:“因果何时循环过?活在这么个世道,也许心狠手辣才能命长一点吧。”


    杨绿远觉得他说的没有错,这是一种悲哀,一种时代所赋予的悲哀。


    张小贤不再说话,任由他们尾随,背着尸体走出小镇,到了郊外林间,在两人的帮忙下埋完尸体,累的再也站不起身,便一屁股在坟头坐了下来,心中有感,便随手捡了两片落叶合在嘴边吹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