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辞行

作品:《你都要请旨嫁人了,孤还克制什么

    入秋后,临安的天气凉爽起来。


    白日中,后院树下的圆桌,是休憩说话的好地方。


    宋今砚便将地方约在了这里。


    虞听晚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圆桌旁,桌上有一壶新沏的茶水。


    见她过来,他亲自倒了茶,送到她面前。


    看向她时,和从前相较,眼底多了释然。


    “今日相约,是为向公主辞行。”他第一句便道明去意。


    虞听晚没拦,只问:“今后想去哪里?”


    宋今砚眼底微黯了些,“放眼如今北部一带,只有临安暂时相安无事。”


    “虽不知北境这次的攻伐会持续多长时间,但想来,也应该不会太久。”


    “我想着,先在临安暂留一些时日,待周边战乱消停些,便返回南蜀。”


    听着‘南蜀’这两个字,虞听晚眸色动了动。


    宋今砚唇侧扬起一点很低的弧度。


    想到什么,他话音一转,主动说:


    “其实,前些时日,我就该离开的。”


    虞听晚看过来。


    迎着她的目光,他解释道:


    “只是那个时候,我一时没能接受婚约骤然作废。”


    “不过现在冷静下来好好想想,那桩早已成为过去的婚约,早就该作废了,曾经的婚事,不该成为现在的束缚。”


    这桩婚事,宋今砚确实想继续。


    直至现在,他都还记得,当初建成帝将他定为驸马的喜悦。


    出身世家,尤其是世家的嫡子,他们的荣辱,永远都与家族的荣辱息息相关。


    他们身上担着家族的未来,他们代表的,从来不只是他们一个人成就,而是代表整个家族的兴衰。


    但那天,在初得知他将来能娶得宁舒公主时,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他们宋家未来的无上荣耀,而是她。


    他很早,就喜欢她。


    只是她身为东陵最尊贵的公主,喜欢她的世家后辈多了去了,单凭他对她的这份情意,根本不足以让建成帝注意到他,从而让当朝公主下嫁宋家。


    他早就认清了这个现实,所以他拼了命读书,竭尽全力在同辈中出类拔萃。


    他本就有着优越的出身,宋家亦位于其他世家之首,只要他自己的能力足够优秀,再有家世的加持下,他足以有机会搏一搏。


    终于,在那年建成帝万寿节前的某一天,他等到了这道期待已久的赐婚圣旨。


    那天的喜悦与激动,直到现在,他都还记忆犹新。


    若不是有着宫规的约束,在接到赐婚旨意的那一刻,他都想立刻冲进皇宫,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告诉她他的开心与激动,告诉她他的爱意与期待。


    只是这桩他日思夜盼的婚约,终是没能留下。


    思绪从过往中抽回,宋今砚眼底尽是涩然,话中亦多了伤感和不得不释怀的落寞。


    “大概真是那句——有缘、但无分。”


    音落,他举杯,将眼底的情绪敛尽,看着她道:


    “虽然婚约作废,但希望往昔情分还在。”


    “这杯茶,便当作饯行酒吧,望今后,还有再见时。”


    虞听晚端起茶盏,对他说:“如今战乱不断,若是有什么事,便让人知会一声。”


    宋今砚含笑应下。


    率先将杯中的茶送于唇边。


    他眼睑轻垂,但目光,却无形中落在她手中那杯茶水上。


    眼看着她即将喝下。


    却就在茶水即将入口的前一刻,吴叔突然从后院拱形连门中小跑进来。


    “小姐!”


    他声音激亢,甚至都没来得及和一旁的宋今砚搭话,一路小跑着来到圆桌这边,兴奋地说:


    “公子说有事找小姐,您现在方便吗?”


    虞听晚看向一向沉稳今日却罕见激动的吴叔,随手放下了茶盏:


    “莫不是北境大败退兵了?竟让吴叔如此高兴?”


    他乐呵呵笑着,险些将‘泠妃娘娘’这几个字脱口而出。


    但话音到了嘴边,突然想起这里还有一个“外人”,便生生止住了话音。


    只笑呵呵地说:“属下还真希望北境那厮大败退兵,能免了那么多百姓的流离之苦。”


    虞听晚看出了他的意思,不动声色起身,“既是急事,我随着吴叔去见兄长。”


    吴叔连连应好。


    只是下一刻,宋今砚却倏地抓住了她手腕。


    他力道出乎意料地紧。


    似怕她跑了似的。


    虞听晚眉头轻蹙。


    回头看他,“宋公子?”


    宋今砚面上似闪过一抹异样,只是很快,他面色恢复如常。


    看向那只被她随手放下的茶盏,“左不过一杯茶,公主不如喝了再去?”


    若是说方才虞听晚只是觉得宋今砚骤然抓她的举止有些异样,那现在,他对这杯茶的执着,则给虞听晚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双方僵持片刻,吴叔看着这一幕,正要出声,却见他们公主端起了那杯茶。


    “是我的疏忽,既是以茶代酒,那自是应喝。”


    说罢,她以袖遮掩,浅抿一口。


    见她喝下,宋今砚眸色微松了些。


    虞听晚将茶盏放在桌上,说:


    “来时喝了不少茶,这会儿还不渴,便不饮尽了。”


    宋今砚起身,微微行礼,“谢公主赏脸。”


    “望日后,我与公主,还能有再见日。”


    虞听晚缓缓颔首,离开前,她似想到什么。


    脚步微顿一刹,回身看着宋今砚,目光落在他先前被谢临珩射伤的肩膀上。


    “宋公子的伤,可好些了?”


    他温笑回:“劳公主挂念,如今已无大碍。”


    虞听晚点了点头,和吴叔、岁欢一道,去了前厅。


    待走至拱形门附近时,虞听晚垂眼,用帕子掖了掖唇角沾上的一点茶水。


    回想起方才宋今砚无意间看向那茶水时的眼神,虞听晚眼底多了深暗。


    柔软锦帕上多了点点湿意,虞听晚将帕子攥在手中,抬眸时,眼底没什么温色。


    “岁欢,去找个郎中来。”


    岁欢:“?”


    郎中?


    一旁的吴叔下意识看过来,第一反应便是:“小姐,是身体不舒服吗?”


    岁欢亦是同样的神色。


    虞听晚没细说,只随口用了个借口:“昨夜没睡好,今日觉得很疲累,让郎中来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