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醴泉

作品:《家父暴君李世民

    三日的时间,李治再次转遍了整个昭陵所在的九嵕山,甚至是包括周遭的一些地方。


    但都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用来鼓捣石灰与水泥。


    在他看来,能够用来鼓捣石灰、水泥的地方,最好与水相邻。


    而就在他们败兴而归驿馆时,跟着他们同样转了三天的工匠周老实,提了一个地方:烟霞镇。


    距离九嵕山也不是很远,而且那里还有一口砖窑,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李治听后瞬间大喜,那样的话自然是再好不过。


    回到驿馆后,依旧是忍不住兴奋的李治,在吃饭时还不忘赏了周老实与陈不同两个工匠一坛酒。


    对于陈不同、周老实两个工匠三日来的表现,李治还是很满意的。


    周老实人如其名,确实就是个老实疙瘩,话不多,但只要开口,几乎都能说道点上。


    对于包括一些机关暗道等等,都是有着极高的造诣。


    这也是为何他会被招到九嵕山参与修建昭陵的原因。


    那日也是他替李治回答了为何要火烧石头的问题。


    而当周老实端起一碗酒,正准备喝下时,李治忽然问道:“周老实,你这祖上不会是摸金校尉出身吧?”


    周老实的双眼显得有些浑浊,皮肤黝黑粗糙,皱纹很多,朴实中带着憨厚,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就是盗墓的。”李治直白道。


    瞬间周老实手里的碗抖了抖,黝黑的脸立刻变的紧张起来。


    “没事儿,放轻松,我就是随便说说。”


    李治和颜悦色,但周老实却是觉得碗里的酒不香了。


    直到过了好一阵子后,才渐渐缓过神来、恢复如常。


    至于陈不同,不到四十岁,但也已经有孙子、孙女了。


    醴泉县人,还有个弟弟名为陈不胜,在醴泉任县尉。


    如此在醴泉县也算是有名望的家族了。


    因而在修建昭陵的工匠中,具备着很高的声望。


    但想必大部分声望,恐怕也都是来自于他的弟弟陈不胜。


    趁着两人与谢远怀一同喝酒,李治不着痕迹的打听着一些关于醴泉县的事情。


    比如醴泉县令常和怎么样。


    或者是关切的问着陈不同,他弟弟陈不胜做县尉的一些事情。


    一来二去,谢远怀已经喝的醉眼朦胧时,李治也从陈不同的嘴里,得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陈不胜为人刚直,跟县令常和不是很对付,两人属于面和心不和。


    而且陈不胜还曾从过军,打过仗。


    常和则是从其他地方调过来的,据说背后有长安贵人支持。


    所以两个人谁也不服谁,但真正二人不和的缘由,陈不同倒不是很清楚。


    在陈不同说到此处时,李治也恰到好处的递话道:“所以常和才跟崔英走到了一起,毕竟崔英可是傍着博陵崔氏这棵大树呢。”


    陈不同认同的点着头:“常县令长安有贵人,同为一支,自然是不怕不胜了,腰杆子也直。”


    “这次坍塌一事儿,常和就没担心过自己会被罢官?”王相和也在一旁帮腔道。


    “他怕什么,长安有贵人帮他撑着,自是不怕。”陈不同醉意渐浓,端起酒再次一饮而尽。


    话不多的周老实,一直都是静静听着,仿佛这个人不存在似的。


    “陵令跟他一伙的,都说他们两人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常和若是出了事儿,陵令自然也会帮衬着。”陈不同吐出一口浓浓的酒气。


    李治跟王相和互望一眼,也不知道陈不同嘴里,常和的贵人到底是谁?


    崔英这边倒是好猜测,无非就是殿中侍御史崔仁师、兵部侍郎崔敦礼等几名博陵崔氏的官员。


    而且若是联想到崔英本就是咸阳人,那么他长安的贵人,就很有可能是兵部侍郎崔敦礼了。


    毕竟,崔敦礼这一支博陵崔氏的大房,早年间就已经迁到咸阳了。


    这也是李治在打算用唐善识,以及背调崔英时了解到的。


    “不会是阎立德吧?”李治猜测道。


    这样的猜测把王相和都吓了一跳。


    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么昭陵坍塌这件事,可就比想象中还要复杂了。


    谢远怀即便是已经喝的快要醉了,但因为李治的叮嘱,还是不厌其烦的跟周老实、陈不同举着杯。


    李治拍了拍其肩膀,带着王相和先行离开。


    能够从两个工匠嘴里打探到的,估计也就是这些了。


    因为有很多话,基本上跟这三日来,李治有意无意与他们之间的聊天内容都很吻合,甚至多有重复。


    书房内,王相和、姜楠静静看着李治。


    此时的李治,完全不像是一个九岁的孩童,更像是一个心机深沉的成年人。


    “晋王要把这猜测告知陛下吗?”王相和低声问道。


    虽然他是李世民赐给李治的,但如今他也在适应着,如何平衡自己在陛下跟晋王跟前的职责。


    毕竟,这些时日来,他也是能感觉到,晋王对他明显与姜楠不同。


    偶尔就会不着痕迹的把他排除在外。


    而这对于身为随身太监的他而言,几乎就等同于失职了。


    “万一不是呢?”李治看了他一眼。


    同样,他也能感受到,自从到达醴泉后,王相和已经在努力的改变他自己了。


    尤其是在调查唐善识社交圈一事儿上,王相和基本上就是完全接住了李治给他的台阶。


    这件事情自始自终没有跟李世民禀奏过。


    “殿下,这件事情看起来是越发错综复杂了,奴婢是为殿下的安危着想,并非是……。”王相和斟酌着语言。


    想着怎么说才能让李治不反感,而且还不认为自己是胳膊肘往陛下那边拐。


    “你是指博陵崔氏吗?”李治问道。


    王相和犹豫了下,还是说道:“博陵崔氏根深蒂固、枝繁叶茂,无论是长安还是各地州县,为官者多不胜数。虽不会官官相护,但其士族的影响力对于每一个博陵崔氏的官员而言,就如同给自身官品凭添三级。”


    李治冷笑一声,道:“早晚把他们连根拔起!”


    王相和欲言又止,扭头看了看一旁的姜楠,随即也不再说话。


    而与此同时,自坍塌后一直都过有些战战兢兢的醴泉县令,府里迎来了一位贵客,正是陵令崔英。


    “崔大人可算是来了啊,这几日我这心里头可是天天盼着崔大人的佳音啊。”常和把崔英亲自迎进书房,连连感慨道。


    “常大人这就慌了?”崔英显得从容不迫、风轻云淡。


    常和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看着脸色风轻云淡的崔英,饶有意味道:“看来崔大人这一次是带来好消息了?”


    “今日来贵府两件事情。不知常大人想先听哪一件呢?”崔英含笑吊着常和的胃口道。


    这些时日他也过的是胆战心惊、坐立不安,天天盼着长安能带来好消息。


    所以眼下,自然也要让常和体会体会他这几日的煎熬心境。


    “崔大人莫开玩笑了,你看看,我这几日都急的快要上火了。”亲自把丫鬟手里的茶水放到了崔英手边。


    而后示意丫鬟出去,把书房门关上。


    “那常大人可知,晋王已经在醴泉驿馆了?”崔英丝毫不着急,风轻云淡的问道。


    “自是知道啊,要不然也不会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的团团转了。”常和真有些按耐不住了。


    “这不,前日一早知道这消息后,我就马上跟府里说我感染风寒,怕是不能见客了,还打算要不要差个人给晋王殿下赔罪呢。”


    崔英一脸微笑的望着常和急的快要跳脚的样子,这跟自己前几日坐立不安的样子何其相像啊。


    而后随着常和打开书房角落的一个箱子后,崔英虽然只是余光瞟了一眼,但立刻领会常和的意思。


    “明后日阎大匠就将来醴泉……。”崔英淡淡说道。


    “真的?”常和惊喜道:“如此说来,坍塌一事儿算是过去了?”


    “过不过去了暂时不知道的,但往后……怕是也没有好日子过了。”崔英感叹道。


    常和捋着胡子沉思了下,猜测道:“莫非是跟晋王有关?”


    崔英点了点头,道:“据说陛下打算元日后让晋王全权负责修建昭陵,阎大匠、阎少监则辅佐晋王。”


    “这有何惧?”常和诧异道:“莫非崔大人还担心一个孩童不成?”


    “难道不用担心吗?难道还能像以前那般明目张胆吗?”


    崔英想了下,而后道:“对了,这次抚恤死伤工匠一事儿,也将有晋王负责,这件事情,你这里可不能出现差错。”


    “怎么,崔大人还怕晋王能查出什么来?坍塌一事儿,晋王逗留了多少时日,最后不也是无功而返?这到如今,陛下也只是暂停修建而已,想必……也是为了做给天下人看吧。放心,这件事情我心里有数。”


    常和把旁边的箱子合上,而后拍了拍书房的门,随即道:“把箱子给崔大人装车上,让马车去后门装。”


    崔英默不作声,捋着胡须眼带笑意,满意的点了点头。


    而后道:“这还有第二件事情,常大人想听吗?”


    “崔大人今日可是我府上最大的贵人,想必这第二件事情,更是一件喜上加喜的天大喜事儿吧?”常和此时才走到崔英旁边坐下。


    崔英默认的点了点头,而后道:“不日兵部崔侍郎的公子,将要来醴泉游湖,这件事情……。”


    “包在我身上了。”


    常和拍着胸脯,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公子怕是还会在醴泉小住几日吧?这驿馆是……。”


    “互不打扰就行,公子这次前来,不过三五友人,想必常大人必然会安排妥当吧?”崔英问道。


    常和在脑海里琢磨了下驿馆房舍布局,随后点着头:“那是自然,这件事情崔大人大可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