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食客’，不是更好吗？”


    “那个叫‘终焉腐浊’的东西，听起来……就很美味的样子啊。”


    混沌意志的核心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仿佛一台精密的仪器，遭遇了无法理解的、超乎逻辑之外的指令，一瞬间陷入了宕机。


    食客？


    美味？


    它传递过来的信息流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混合着无尽岁月累积的智慧与茫然。它理解“吞噬”，理解“融合”，但无法理解“美味”这个概念。


    那是属于生灵的，最原始的欲望。


    而楚然，将这种欲望，放大到了一个连混沌本身都感到陌生的，匪夷所思的维度。


    “你不明白。”楚然脸上的狂热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ed的，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漠然，仿佛刚才那个疯狂的人，只是一个虚假的幻影。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一缕极细微的，近乎透明的混沌之气缠绕。


    “你，包括孕育你的‘无’，你们的本质是‘平衡’。”


    “演化，创造，归墟，这是一个完整的闭环。所以你衰老了，会本能地寻找继承者，开创新纪元，延续这个循环。”


    “但那个‘终焉腐浊’，它不一样。”


    楚然的指尖轻轻一点，那缕混沌之气瞬间染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铁锈色，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死寂、腐朽。


    它不再灵动，不再蕴含创生的可能，它“死”了。


    “它的本质，是‘熵增’，是绝对的‘终结’。它不创造，只吞噬，只同化。它的目的不是循环，而是让一切都变成和它一样的东西——一潭死水。”


    混沌意志的核心光芒闪烁，表示认同。这正是它最恐惧的地方。


    “所以，你错了。”楚然摇了摇头，“用一把‘平衡’体系内打造出的刀，去对抗一个‘熵增’体系的怪物？你的刀再锋利，也只是在它的规则里陪它玩。”


    “每一次碰撞，你的刀都会被磨损，被污染。而它，只会变得更强。”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争，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感染。”


    混沌意志彻底沉默了。


    它发现，这个自己制造出来的“变数”，对“终焉腐浊”的理解，甚至比它自己还要深刻。它只感受到了威胁和恐惧，而楚然，却在短短瞬间，剖析出了对方的本质。


    “所以，”楚然摊开手，那缕被污染的死气在他掌心盘旋，他却毫不在意，仿佛那不是致命的剧毒，而是一道有趣的开胃小菜，“对付这种东西，你不能用‘守’的逻辑，不能用‘战’的逻辑。”


    他的眼中，贪婪的火焰再次燃起，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纯粹。


    “你要用‘吃’的逻辑。”


    “它想吞噬一切？好啊，太好了！”


    “那就看看，我们两个，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饕餮，谁……才是最终的食客！”


    轰！！！！！！


    就在楚然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混沌祖地，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不是能量的冲击，不是法则的碰撞。


    那是一种源自概念层面的崩塌，仿佛一幅精美绝伦的画卷，被人从底层抽走了画布本身，只剩下颜料在虚无中飘散，毫无意义。


    楚然猛地抬头。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混沌祖地的层层壁垒，望向了无穷遥远的宇宙边疆。


    在他的感知中，一根线，断了。


    一根连接着某个大千世界与整个宇宙法则之网的，坚韧的“弦”，毫无预兆地，就这么凭空崩断。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像是多米诺骨牌倒塌时发出的第一声轻响，一场席卷整个宇宙的，名为“崩坏”的连锁反应，开始了。


    【预兆……开始了。】


    混沌意志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虚弱。


    【比我预想的……要快得多。】


    “终焉腐浊”的本体，或许还在遥远的“无”之深处。


    但它的“气息”，它的“污染”，已经像无形的瘟疫，跨越了混沌的壁垒，开始大规模地腐蚀这个宇宙的根基。


    楚然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不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狂热，也不是冷静的漠然。


    而是一种……类似于厨师发现自己精心准备的顶级食材，还没等下锅，就开始自己腐烂了的……愠怒。


    “我的晚宴，还没开始。”


    “谁给你的胆子，敢先动我的餐盘？！”


    他的身影，在话音未落的瞬间，从混沌祖地消失。


    没有撕裂空间，没有穿越维度。


    他只是“想”要离开，于是，他就离开了。


    在绝对的混沌本源之地，意志即是规则。


    ……


    混沌神庭。


    这座悬浮于万界之巅，由无数星域与世界熔炼而成的宏伟神国，此刻正被一层肉眼可见的恐慌与压抑所笼罩。


    神庭的中央，是至高无上的凌霄宝殿。


    殿内，神庭的二号人物，执掌万军、统御诸天的墨夜神将，正单膝跪地。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但仔细看去，便会发现，他那钢铁浇铸般的身躯，正在极轻微地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以及一丝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力。


    在他面前，是空无一人的，象征着神庭至高主宰的混沌帝座。


    “帝尊……”


    墨夜的声音发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急报。”


    “一个时辰前，隶属神庭第十三星区的‘婆娑大世界’，失联。”


    “半个时辰前，第七星区的‘阎浮提界’，法则之网彻底崩解，世界核心湮灭，界内三百亿生灵，尽数化为虚无。”


    “一刻钟前，与神庭接壤的‘九幽魔界’、‘浮光佛国’、‘万妖古星’……三十二座大千世界，一百七十四座中千世界，同时爆发法则衰变现象。”


    “星河倒卷，时空紊乱，大道哀鸣。”


    “世界……在尖叫。”


    墨夜每汇报一条，殿内的气氛就压抑一分。


    那些侍立在两侧的，无一不是跺跺脚就能让一方星域震颤的强大神灵，此刻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名为“末日”的阴影，正从宇宙的边境，以无可阻挡的姿態，汹涌而来。


    这不是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