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有了？！”鬼骁一把揪住副官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你跟本将说笑吗！数万大军，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了’？！”


    就在他咆哮的时候，第二批、第三批冲进去的食腐鬼军团，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他们就像投入大海的墨滴，连一圈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那无形的大海彻底吞噬、同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气势汹汹的冲锋，戛然而止。


    后续的食腐鬼军团停在了界域裂口之外，畏缩不前，任凭后方的督战队如何咆哮、鞭打，都不敢再踏入那片诡异的空域半步。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喧嚣震天的战场，此刻只剩下幽冥战舰上鬼火燃烧的噼啪声。


    鬼骁松开副官，缓缓走到了旗舰的最前端，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看起来美丽而脆弱的世界。


    他的心脏，那颗早已停止跳动、只靠幽冥死气维持功能的核心，此刻竟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寒意。


    这不是陷阱。


    陷阱，是需要触发的。


    而眼前的景象，更像是一种……“规则”。


    就好像“火是热的”，“水是湿的”一样，那个世界仿佛被写入了一条新的、绝对的规则——“凡入内者，皆归虚无”。


    是谁？


    是谁有如此通天的手段，能在一个世界里，写入如此霸道的法则？！


    难道……


    一个尘封在记忆最深处，让他每每想起都会神魂颤抖的身影，缓缓浮现在他的脑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位存在，早该高居于神庭之上，俯瞰万界沉浮，怎会出现在这种被遗弃的蛮荒之地！


    一定是巧合！是这个世界隐藏了什么古老的禁制！


    “传令！”鬼骁的声音有些干涩，“第二梯队，‘骸骨魔像’军团准备！用‘湮灭魔光炮’，对目标区域进行无差别覆盖式轰击！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


    【楚然与方溪禾视角】


    天道中枢内，方溪禾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看到，那些狰狞恐怖的鬼物，在冲入天穹界的瞬间，就像被投入熔炉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分解，化作最纯粹的灰色气流。


    而这些灰色气流，并没有消散，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汇聚成一条条溪流，朝着她和楚然所在的天道祭坛涌来。


    它们没有靠近楚然，而是环绕着祭坛，缓缓注入那些刚刚崩断的法则神链的残骸之中。


    原本暗淡无光的法则碎片，在吸收了这些灰色气流后，竟重新绽放出一丝微光。整个天穹界那股“失控”和“衰败”的感觉，也随之减弱了一分。


    “这……这是……”方溪禾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叫‘混沌’。”


    楚然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笑意。


    “混沌，是万物之始，亦是万物之终。它可以是创造，也可以是毁灭。一切有形之物，在混沌面前，都将被分解为最原始的能量。”


    他伸出手，仿佛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我刚刚做的，就是以天穹界为‘阵盘’，以我自身的一缕混沌本源为‘阵眼’，布下了一座‘混沌归墟大阵’。”


    “对于这个世界本身而言，它不存在。但对于一切外来之物，它就是一座绝对的、无法逾越的磨盘。”


    “进来多少，就磨灭多少。”


    楚然的话语，平静而淡然，却让方溪禾的灵魂都在颤抖。


    他……他竟然将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座杀阵！


    那些看起来所向披靡的幽冥大军，在他眼中，不过是用来修复这个世界的“养料”而已。


    “你看，”楚然指了指外界，“他们好像要用大家伙了。”


    方溪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幽冥神国的舰队中，数百艘体型更加庞大的骨骸战舰越众而出。这些战舰的舰首，并非龙头骨，而是一个巨大的、宛如眼球般的黑色水晶。


    此刻，那些黑色水晶中正在汇聚着恐怖的能量，幽绿色的电弧在水晶表面疯狂跳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是‘湮灭魔光炮’。”楚然像个尽职的解说员，“一种能将物质从法则层面彻底抹除的武器，威力还行，就是充能太慢。”


    方溪禾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听起来就很厉害！


    混沌大阵……能挡住吗？


    “别担心。”楚然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他们打不中的。”


    “嗯？”


    “混沌的另一个特性，就是‘无序’。在混沌大阵的笼罩下，空间、距离、方向，这些概念都是混乱且不稳定的。”


    楚然抬起手，对着虚空，五指轻轻拨动了一下，就像在拨弄琴弦。


    “比如，我可以让一万里外的空间，和一厘米外的空间，重叠在一起。”


    话音未落。


    天穹界之外，幽冥舰队前方。


    “将军！湮灭魔光炮充能完毕！随时可以发射！”


    “很好！”鬼骁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目标，正前方！给我把那个该死的世界，轰出一个窟窿来！”


    “发射！”


    嗡——！


    数百道粗壮如山脉的幽绿色光柱，从那些黑色水晶眼球中爆射而出，带着足以毁灭星辰的恐怖威能，精准地射向天穹界。


    鬼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胜券在握的表情。


    他不信，有什么禁制能挡住数百门湮-灭-魔-光-炮的齐射！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再次凝固，变得比见了鬼还要惊骇。


    那数百道足以撕裂苍穹的魔光炮，在飞出不到万米之后，前方的空间突然像是水面一样扭曲了一下。


    然后……


    那些魔光炮，集体调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方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着幽冥神国的舰队……自己射了回来！


    “什么？！”


    鬼骁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在幽冥神国庞大的舰队群中轰然炸开。


    幽绿色的湮灭之光，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一艘艘坚固的骨骸战舰，在自己人发射的魔光炮下，脆弱得如同纸糊，瞬间被气化、分解，连一点残骸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