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礼拜

作品:《桃色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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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迪从楼下的信箱拿上来一份报纸,和阿诺德太太手中的一模一样。他们用客气的握手代替亲密的贴面礼,然后一起走进宽敞的客厅。


    “想喝什么?”


    “红茶,谢谢。”


    “我这也只有红茶。”


    两个人意外得默契,同时笑起来。


    江浔沏好茶水,拉开小冰箱的门,拿出新鲜澄黄的柠檬,用小刀切了薄薄两片,丢进其中一个茶杯里。


    “你需要么?”


    她头也不抬地问,没有放柠檬的茶杯已经递过去。


    “你明明记得。”安迪浅抿一口,调侃道,“我不喜欢柠檬。”


    江浔把剩下的柠檬用保鲜膜裹好,重新放进冰箱。安迪将报纸翻到被阿诺德太太无情跳过的那一版,然后递给她。


    “看看?”


    网络发达,新闻畅通。看报纸的意义无非在于研究撰稿者玩的文字游戏。


    江浔接过去。


    一排过的法语(注:摩纳哥的官方语言),她看得很勉强,头版大字当然是关注在本土的男子网球比赛。她扫了眼角落里的一栏,被熟悉的名字勾起了兴趣。


    “帕特里克-埃拉尔?”


    报纸上只有短短两行,充满暗示性的生造词‘补充剂风波’和直截了当的‘帕特里克-埃拉尔网校’,不难猜测撰稿者想要表达的含义。


    补充剂本非一个敏感字眼。它不属于理疗师提供的医疗药品,而是球员自行或在教练指导下服用的、类似营养剂的一类物品。


    大部分运动员都在服用补充剂,包括江浔自己。


    而想出成绩的球员在补充剂上做文章,掺点违禁药品,也不是什么新闻。


    体育竞技最忌讳的,首要就是禁药。


    这么大的事情,江浔迟疑地抬起头:“为什么我没在网上看见?”


    “消息是网校的学生卖给报社的。她现在承认撒谎,网络新闻全部撤销,只有纸媒还有痕迹。”


    江浔重新看了眼手上灰白色的报纸,没有一个词提到‘禁药’,只有打上引号的‘补充剂’,表述无比隐晦。


    她深深叹了口气,听见安迪继续说道:“我本打算直接告诉你,上楼时在报纸上翻到,就先让你自己看。我记得帕特里克的网球学校就开在蒙特卡洛。”


    “你觉得那学生说的是真话?”


    “留后路总是没错的。”


    安迪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江浔顿时明白他在表达什么。


    帕特里克是罗轾的主教练,帕特里克网校是罗轾近期的训练地。


    除此以外,这桩丑闻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但事关罗轾,他马上要面临本土赛的第一次药检。如果……她不敢想后果。


    “谢谢你,我现在给他打电话。”


    江浔解锁手机,拨通号码后放在耳边。安迪很轻地点了下头,喝着她沏好的红茶。


    没有人接电话。


    很快,一条新消息弹进她手机: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用担心我。】


    柠檬红茶的酸涩直冲味蕾,眼前热气朦朦,江浔将茶杯放下,报纸卷起来,扔到桌几上。


    罗轾说能摆平,她便信他。


    “他说没事。抱歉,本应是新屋派对的。”


    客厅的沙发崭新锃亮,摆着几个素色靠垫,还有一条薄薄的毯子。茶几上是江浔平时饮水的玻璃杯,所有的生活用品都只有一个。


    安迪不由问:“他没和你住在一起?”


    江浔为忽然跳脱的问题愣了一下,诚实说:“没有。”


    一周前,迈阿密赛宣告结束,最终成绩是她打进了十六强,罗轾则停在四强。


    媒体将他们捆绑起来宣传,江浔的名字在网络热词上挂了几天,这下谁都知道英国网协出了个年轻的女选手,还和炙手可热的‘明日之星’有着绯闻。


    年轻,也很普通。


    她和罗轾的事情仍然属于非公开的秘密,不会拿到媒体面前去说。但也比过去密不透风的压抑好了一些,她跟希瑟和内莉都大方提起过。


    现在安迪这么说,前者大抵是完整地给他转述过。


    “那很好。”安迪平淡地评价道。


    红茶浓郁的苦涩从喉尖漫开,江浔昂起下巴,她读不懂安迪话里话外的意味。


    安迪以前喜欢她,正如她也喜欢过他。


    她没想到的是,安迪还喜欢她。


    “什么很好?”


    江浔觉得自己不一定有勇气听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浑身上下弥漫着恐慌,仿佛一个发现自己仅存的一枚铜钱原来是□□的人。


    她不敢也不愿意承认。


    但仍然听到了不想听见的话。


    “他没住在我喜欢的房子里,那样很好。”


    瓷茶杯的边缘碰上玻璃桌几,她的神情蒙着一层充满惋惜的难过,像一层水雾将她和他隔开。


    而他一如既往,绅士、礼貌、无可指摘。


    江浔无法反驳安迪隐含妒意的话。


    她很早之前就有想法,要在蒙特卡洛买房子,而不是一直借住在母校LM。安迪虽仍住伦敦,但认识许多做房地产生意的朋友,曾经主动向她提供帮助。


    这所新居正是当初她和安迪一起选的,他的朋友很豪气地答应帮她预留。拿到迈阿密的丰厚奖金后,她第一时间付款买下。


    这也是她为什么会邀请安迪来新居做客。


    她感激他,珍惜他。


    江浔后悔了,她不该问这么多问题。


    “安迪。”江浔念他的名字,摇摇头。


    他对她讲这种话,她不想听。


    安迪只是静静地注视她,眉眼温柔如故。


    “不要紧。”一如当时在瓦伦西亚,他对她暗表心意,执着地说着违心的话。


    安迪没能安抚她。他唇角永远完美的弧度此刻看上去摇摇欲坠,某种激烈的情绪似乎猖獗到无法再克制,她看见他连指节都在颤抖。


    整间房子顿时堕入一种诡异阴森的、充满了沮丧与哀怨的灰败情绪之中。


    “不要紧,劳拉。”他又重复了一遍,低声说,“你不必为此烦忧。我讨厌他,也敬佩他。这是两个方面的事情,并不冲突。”


    他或许是大度的,是长辈眼里的模范后辈、温文绅士,做每一件事都力求完美,有着旁人能想到的所有优秀品性。


    所有他会主动告诉江浔‘补充剂风波’。


    但他同时也是低劣的、不配被报以善意的。他的内心仿佛有个被割裂出来的自己,在这片只有自己和江浔涉足过的隐私空间,无端感到病态的快意和胜利感。


    “别说这些。”


    江浔别过脸去。


    她离开阳台时,没有把帘布拉上,阳光灼目刺眼,楼下的夏日活动仍旧高涨地进行着,阿诺德太太应该也还坐在她的扶手竹椅上,不时对报纸上的新闻自言自语发表见解。


    江浔喜欢和阿诺德太太聊天,因为她总能懂得英式幽默的精髓。她也喜欢炎炎夏日里无休无止的阳光,这在伦敦是极罕见的,让她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世界被照亮。


    她是幸运的,有好朋友,还有能提供情绪价值的地下情人,谋生的职业恰好是狂热的爱好所在。


    夏天就应该是这样的。


    她不要去想别的。


    “别再说这些。安迪,你的话让我感到难过。”


    她回过头来。


    安迪绿色的眼睛如同两汪澄澈湖水,看似平静,内里实则波涛汹涌,稍不留神,就将她卷进无法窥探的深渊。


    “为什么难过?”


    “……我不知道。”


    “也对,我记得你连看《大卫·科波菲尔》的电影都要难过得掉几滴眼泪。”


    “你说这么远又这么丢脸的事情做什么。呃,也许我只是害怕失去一个朋友。”


    “……”


    震天的鼓号声越来越远,沉默悬停在客厅的上空。


    “他们每天都这么吵吗?”安迪往空寥寥的阳台看了一眼。


    “不,好像是一礼拜一次。”话题突然又轻松起来,江浔顿感释然,答道,“你觉得吵吗?我觉得很有意思,很好玩。”


    是的,他们早已习惯用轻松的笑来埋葬问题。


    ……


    送走安迪,江浔重新回到阳台。她学着阿诺德太太的样子,借着自然光,惬意地躺在手扶椅上读报。


    “劳拉,那是你的男友?怪般配的。”


    别说她是老人家,没有八卦的心思,她可是目送着那金发男人从楼底下消失的,身高腿长,生着一副模特身材,和年轻漂亮的劳拉适配得很。


    “他是来帮我整理家具的朋友。”江浔和老太太解释道。


    阿诺德太太一脸不信,不过没再打趣江浔。金发男人的样貌确实不错,她只用见一面就记住了他的脸,这对有些健忘的老人家可不容易。


    上一位能让她印象这么深的还得是住7楼B的那个黑发男孩,不过她都快两年没在这里见过他了。人老了果然是不适合回忆的,阿诺德太太空发感慨着。


    另一边,江浔重新翻开报纸的体育版。


    距离蒙特卡洛大师赛开始还有两天。


    -


    灰蓝色法拉第缓慢驶入当地俱乐部的地下车库,驾驶位的男人亮起车内灯,对副驾驶位的女伴说。


    “我现在去热身。”


    “嗯。”江浔看着手机,眼都没抬,“我等会儿过来。”


    下巴忽而被冰凉的指尖扣住,江浔还没反应过来,脸就被掰向右侧驾驶位,‘司机’黑着脸看她。


    罗轾轻率地挑了挑眉:“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不加掩饰地盯着她的唇,水润,柔软,泛着一点可疑的红。


    意图可谓明显,江浔不上套:“我会记得拔车钥匙的。”


    “不是这个。”


    他的脸直接凑上来。


    江浔手心挡在身前,推他的肩膀。


    “不是才亲过?”


    她答应来看他比赛,约好时间,他却提前一个小时就到她新居楼下,又被她心软地放进房间,结果一发不可收拾。男人在清晨的欲望似乎更加强烈,他甚至亲着亲着就要把她往床上抱。


    当时她也顾不上矜持和风度,朝他大喊:“一会儿打球你小心腿软!”


    谁知他根本不听,还故作得意地冲她笑,坏得彻底,“我不会。”


    她担心的是他吗?是担心她自己!江浔最后用尽全身力气才把黏人的野兽从身上推开。


    此时坐在车里,江浔不由看了看罗轾那冷淡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