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礼拜

作品:《桃色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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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迈阿密又下雨了。


    乌云密布,大雨滂沱,人行道泥泞不堪,行车拥堵,信号灯在雨幕中亮起小小的光点。


    接到比赛延期的消息后,江浔去了健身房。


    空气里的湿润水汽迅速包裹了她,走两步路便觉后背粘腻,湿度过大,连呼吸都不畅快。


    在这样的天气,没有人会想要出门。


    如江浔所预料的那样,健身房空空如也,她包场了,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个人,她连团队也没带。


    雨水肆意敲打着玻璃,发出富有节奏感的响声,窗外是一片模糊的灰蓝,高楼大厦的灯光尽数淹没在暴雨中,什么也看不清。


    正当江浔面对着窗外雨景脱下外套时,身后传来刷卡成功的机械音,有人推门而入。


    略遗憾独处的时光不够长久,江浔没有第一时间回头看,而是先把外套叠好放进储物柜。取下皮筋重新绑发时,才慢慢转过身。


    于是看见了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一个人。


    世界真小。


    以前三五个月都难见上一面,现在冷战争拗了,在哪儿都能刚巧碰上。


    上帝就爱戏耍自己的造物。


    江浔表情未动,自然地别过了眼。


    就像什么也没有看见一样。


    说是意料之外,其实只是她先入为主地觉得自己能独享一个大空间。至于情理之中,无非是因为罗轾在行业内以训练刻苦最为出名。


    碰上了也不稀奇。


    听觉被雨水声占据时,人的神经偏松弛,注意力也难以集中。


    罗轾应对绯闻时的伪正经模样在她脑内不停倒放。


    这事没完。江浔想。


    她第二次回过头去。


    罗轾仍停在原地,脸上尚存着早起的困倦,很好地解释了他发顶不听话的一小撮,他不似平时神情严肃,撞色的训练服莫名添了分平易的休闲,但情绪依然是很冷淡的。


    他的冷淡并非来源于无欲。江浔知道那是上位者惯常的睥睨姿态。


    见她转过来,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他主动说。


    江浔唇角的弧度无懈可击,眉眼也顺势弯起来,绽开一个几乎看不出是假笑的假笑:“聊聊?”


    罗轾径自走过来,然后越过她。


    江浔毫无防备地看着他,不想下一秒他的双臂就撑在她左右两边的木制柜门上,将她困在他身前的闭塞空间。


    她因他的动作迟钝地一愣。


    看来雨水不仅冲刷着玻璃,也时时刻刻冲刷她的理智。


    江浔忽然觉得浑身热起来,不仅是她,近在咫尺的高大男人躯体也是同样火热。


    健身房的空调尽职地开着抽湿,空气干燥而不流通,积压在两人中间,轻而易举地点燃了火焰。


    他们仅仅只是对视。


    江浔最开始的错愕也褪去了,罗轾从始至终就没做过表情。明明是她说要聊聊,此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罗轾同样不发一言。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窗外的降雨慢慢停歇下来,变成淅淅沥沥的雨雾,偌大的室内陡然安静下来。


    呼吸声变得分明。


    缓慢、平静的是她的。


    急促、难耐的是他的。


    罗轾忽然抬手,遮住了她的双眼。


    听觉几乎和视觉同时丧失,其他感官无限放大,她在混沌中找不到支点。


    只能下意识依赖他。


    温暖干燥的掌心,如囚笼般困住了她。


    正当她以为要迎来一个报复性的吻时,罗轾的唇轻轻印在她的嘴角,比起接吻,更像是社交会场上常见贴面礼,轻得几乎毫无触觉。


    理性克制的片刻失控后,她终于得以重见光明。


    江浔从未觉得健身房的灯光如此昏暗过,也许本就如此,也许是被冷雨衬托,也许是她轻而易举地就读懂罗轾眼里的压抑。


    一头学会了控制自我的野兽?她不这么认为。


    “你想聊什么?”他问她。


    他的声音很哑很低,如同野兽狩猎进攻前隐忍的蛰伏。


    湿黏的水汽隔绝在门外,空气格外躁动。


    江浔试图用不那么严肃的话缓解焦灼气氛:“比如在记者问更多之前对好口供,或者统一回避这个话题。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地下情吗?让我在你每一次早早出局的时候被疯狂的粉丝口诛笔伐,嗯?”


    她刻意说得很夸张,听上去在被滑稽戏的台词。她有心把方才的暧昧通通驱逐。


    然而事实却没有被夸大。如果男球员比赛成绩下降,观众会归罪于他们的女友,而换做是女球员,那就是她们自己‘不努力’。


    “我做错了什么?”罗轾反问她。


    作为一位年长三岁的前辈,真诚地夸奖优秀的后辈,当然没有问题。对他们的绯闻含糊其辞,和记者打好几圈太极,当然也没有问题。


    “拜你在发布会上的表现所赐,我现在变得很出名。”


    作为女运动员,变得出名是因为和男同事的桃色新闻,甚至掩盖了她本身的成绩,甚至否认了她一直的努力。


    性别调转的话,会是同样的待遇么。


    “出名不好么?我记得你一直崇尚EileenZhang的那句:出名要趁早,不然不痛快。”


    江浔忍不住冷嘲热讽道:“我要和你绑在一起才能叫出名么?你果然很自大,以至于不屑和‘巡回赛上一个寂寂无名的家伙’约会。”


    罗轾的眼神充满了警告的意味。他正将她逼在角落,结实有力的手臂抵在她身体两侧,身体更是将空间挤压让她无从逃脱。


    健身房里没有别人。


    他可以对她做任何事。


    下流的,卑鄙的,道德败坏的,任何事,只要他想,只要她把她惹恼。


    他却心甘情愿地讨好她,犹如被驯化的野兽,无条件地匍匐在主人膝下。


    “江浔。”他连名带姓地喊她的中文名。


    “我从来没有针对过你。”


    对于天子骄子来说,这样诚恳的解释无异于服软道歉。


    但江浔冷酷无情的话继续落下。


    “在你心里,我有什么不同么?”


    “如果明天全世界爆发一场疫症,所有的比赛被喊停,你会愿意捐款给失去奖金收入的低排名选手么,那些在你眼里因为不努力训练而提高不了排名的家伙。”


    短暂的停息后,降水恢复凶猛的架势,江浔话尾的几个单词几乎听不清,混在隆隆雷声中。


    窗外的天空划过闪电,江浔的脸上闪过刹那的白光。


    罗轾没有立即回答。


    他们再次陷进极尽挣扎的局面。


    “江浔,”许久,罗轾才重新打破沉默,“我从来都没有这么觉得过。”


    时间静默流淌,秒针转过一周。


    他很艰难地说,“我只是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