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唤
作品:《阿姊》 裴成远一手擒住她持刀的胳膊,另一只手腕被她抓着,闻言不过是乍然松手,顺便屈指将她的匕首夹下:“收好。”
严之瑶怔怔看着递来的刀柄,迟钝半息才接过来重新塞进腰间。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动作的时候对面似乎是又皱眉了。
裴成远已经转身:“这边。”
她应声跟上,刚刚摔下后因为有意做了自我防护,倒是没伤到骨头,就是后背处有点扭住,走起路来有些不得劲,好在是没什么大碍。
裴成远带着路,好在是林间路,他走得不快,严之瑶还跟得上。
“你知道寒邃没死?”
“是替换进去的死士。”裴成远没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能在刑部大牢里替换,这是需要多大的能耐?”严之瑶这么想也是这么问的,脚下不停,“刑部如今……不已经是东宫的人了?就是胡尚书不是么?”
这内应不是胆子太大就是有更大后台。
她等着裴成远解答,没想到前边人不过是嗯了一声。
嗯?
也是,她能想到的,他自然也会想到。
这么推测的话——她想起此前寒邃的事情是直接呈请陛下的,莫不是……
可如果是陛下不叫他死,又需要他做什么?
“那死士是?”
“没查出来。”裴成远说着回身,前头是一道沟壑,他先跨了过去,伸手。
严之瑶想说不用,可稍一发力想跨大步子便觉后背受限,不知是扯着筋还是怎么了。
她低头,搭了上去。
本来只是想就一下力,谁知这沟还有点大。
在她攥紧那人手掌的后一刻,便觉一道力将自己往前拽去,后腰也被人及时托住,往前一送。
严之瑶就这么稳稳落在了对面,而裴成远已经从后侧方继续往前。
然后,他继续方才的话题:“刚刚驻地周边射杀了两个人,从何处跟的你?”
驻地周边?她果然猜得没错了。
只不过,一般这种情况是要留活口的,这么直接射杀,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这次的行动是埋伏,不得现于人前。
想到这一点,严之瑶立刻回答:“从南山寺下来后,而且我是路过驿站茶馆看见的寒邃,他似乎是在等人。”
“不止,他们应该是上山找过你。”
“你是说,他们此行是寒邃的命令?寒邃想要抓我?做什么?”
此话一出,严之瑶瞧见裴成远睥下的眼。
那眼神似乎在说,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又似乎是欲言又止。
她别过头:“总不能是拿我为人质吧?我好像没这个能耐。”
“那可说不准,我仔细一想,倘若几军交会,你倒是干系所有,抓了确实能加不少筹码。”
“什么?”
“西南军如今的领军柯奉生不会动你;你贵为县主又是严将军后人,陛下也会三思;至于我这边……”
严之瑶一颗心竟是被钓了起来。
“也会——顾、念、旧、情。”
裴成远的眼仍是低垂,似笑非笑,又像是很满意她的反应,瞬间就泛起了十足笑意。
严之瑶惊醒,混蛋!
“我在与你说正经的,不是开玩笑!”
“我开玩笑了吗?”裴成远理所当然道,“我可是在陛下面前亲口说的非你不娶,你觉得寒邃那样的人他会不知道?”
她知道寒邃身份不简单,可这件事情,他也能知晓么?
当日在场的不过那几个人,除了当事人自己和陛下、东宫、胡大人……
想到胡大人,她才记起自己知道这个事情还是戚清婷透露的,说是当事人自己讲的,也就是说,胡殊珺是晓得的,后来严琤也提过,可见这事确实是瞒不住有心的。
她哑了。
裴成远见她低头不语,这才压了唇角停下脚:“到了。”
严之瑶往四周望去,才瞧见一些隐在草木间的军帐。
一个眼尖的小将已经看见他们,过来汇报:“水路那边已经安排好,将军放心。”
“嗯。”裴成远点头,又往后一眼,“这是贼人要抓的人质,姑且先留在我们这边,警惕些。”
“是!末将一定不叫人把公子抓走!”
严之瑶本是诧异于裴成远的介绍,而后又被小将这声公子叫愣。
裴成远显然也顿住,他突然打量了她一次。
是正大光明地看,丝毫不假掩饰,严之瑶发作不得,只能这般被他盯住。
罢了,他伸手一拍小将的肩膀:“你眼神不错。”
那小将哎了一声:“谢将军夸赞!”
什么跟什么。
严之瑶别过头,就听裴成远道:“过来。”
他领着她去了稍大的那个军帐中,不用猜也知道是他自己住的。
她咳嗽一声:“我……我去其他帐子也可以。”
“我们要在这里截住澜王所有的退路。也就是说,所有的将士要不分昼夜,轮换交替完成任务,除了这一顶帐篷外,他们需要好几人公用,随时回帐就要睡,你确定不会打搅到我的手下短暂的补眠?”
分明有理有据,严之瑶却本能觉得他在要挟。
“我不会说话的。”
“严之瑶,一个蠢蛋没认出你是女人,你便以为所有人都是蠢蛋了?”裴成远呵了一声。
如此,严之瑶再说不出话来。
她钻身进去。
虽说裴成远说话难听,可一想也没有错,如今的形势他们不能被人发现,刚刚她观察过,驻地只有一处篝火的痕迹,可见隐蔽极了。
难怪帐篷也不过几顶罢了。
她本就已经算是累赘,自然不可再与人争。
一进去,裴成远便丢来一个瓶子:“自己抹上。”
严之瑶下意识接了,才发现是一瓶药油。
“我没受伤。”
“嗯,磨破点皮确实算不得伤,”少爷道,“叫你抹背的,别到时候我们出发你走都走不动。”
他这一说,严之瑶低头,发现手背果然是刮破了皮。
要命,他还不如不提,现在她倒是真觉得疼了。
她捏着药瓶看了看,没有坐的地方,帐中也不过是草地。
严之瑶周了一圈,瞧见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
她走过去。
裴成远瞥见:“你需不需要……”
“不要!我自己可以。”脱口而出。
沉默。
严之瑶张张嘴,最后抿唇坐在石头上不吭气。
裴成远笑了:“哦,那你很厉害。”
说完,他就带着这笑挑了帘出去。
寒风溜进来一点,叫严之瑶滚烫的面上清凉不少。
不过脸上的烫不是烫,身上的冷是真的冷。
不涂药,势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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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拖后腿,裴成远说得对,到时候她路都走不好,更累赘。
但是这药油是要揉在后背上。
烦。
“谁!”
“将军说公子需要帮忙,可是?”外头,是一个妇人的声音。
严之瑶愣了一下,而后才拢好衣裳:“进来吧。”
那妇人皮肤黝黑,瞧着四十来岁,这般冷的天,她却是撸着袖子丝毫不觉的模样。
妇人一进来就发现这是个姑娘,嗖得转身往门口扫了一眼,复又转过来重新瞧住严之瑶:“刚刚他们说救了个人质,原是位姑娘?!”
“大娘,可否劳烦一下。”
妇人哎了一声过来,将袖子卷了卷:“我刚给他们准备伙食呢,这天寒地冻的,也不叫生大火煮大锅,叫姑娘看笑话了。”
“哪里,是我耽误大娘了。”
待人从里头出来,裴成远问:“如何?”
“应是拉伤了,无妨的,那药油好使,缓缓不耽误事儿的!”
“谢过。”
“哎哎哎,那我先干活去啦?”
大娘离远了还笑得欢天喜地,倒叫裴成远一时没好再进去。
又等了好一会,才清了清嗓子:“你好了没?”
严之瑶掀眼,将腰带扣好:“好了。”
外头人便就进来,他直接席地而坐:“刚刚接到的消息,今夜我们就要出兵,届时你与九娘一起。”
“九娘?”
“刚才那个,是我从北大营带出来的,她夫君原是倪将军副将,十年前死在战场上,她便一直不走,日日为将士们送吃的,只为有一天,能亲眼看见大桓收了北狄贼子。”裴成远简略道,“她跟着他丈夫学过功夫,今夜她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你们什么打算?”严之瑶问,“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哦?”
“我总觉得,寒邃一直引导我们觉得他是澜王的人,又或者,是陛下的人。可我理不顺,总觉得哪里有问题。你有没有思路?”
这个想法其实已经萌发很久了,只不过一直没有具象。
她总觉得自己错了什么线索,所以总不能钱针引线地把整个全貌勾勒。
“而且,寒邃究竟有多大的能耐,能叫人对他这么上心?连刑部大狱都不惜去捞,”她说着,自然而然地就仰头去看对面的人,“你有没有感觉,他好像知道得太多了?”
“比如?”裴成远低头,恰好对上她的眼。
“比如……”严之瑶目光一闪,却没扭捏,“比如当初人人都觉得南戎王是为了巩固南戎才向大桓求娶我,可他似乎知道南戎王之前就认识我……我之前以为跟柯副将有关,现在事实说明,并非如此。”
裴成远沉吟了一会才道:“有一点,你猜对了。”
“什么?”
“寒邃不是陛下的人,也不是澜王与皇后的人,”顿了顿,他道,“当然,更不会是南戎王的。”
“他难道是自己在培养势力?!”
严之瑶瞧见某人面容一滞,顿时现出些茫然。
她说错了?
“行吧,你说对一半。”
她追问:“那另一半呢?”
“你知道良禽择良木的道理?”
“嗯。”
“他觉得自己是那个良禽,自然是要选一根最保险的树枝。”
最保险的?
严之瑶愣怔良久,倏地睁大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