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作品:《欢迎来到赛博精神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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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室。


    “1282号患者情况如何?”


    “按照最近的一次脑电波检测结果,病情比之前稳定很多,并且没有再表现出攻击性。”


    闻言,刘医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李子川继续道:“她认可自己患有妄想症的诊断,但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开始怀疑身边真实存在的一切也是幻觉中的部分。”


    “你打算怎么处理?”


    “定期让她进行室外活动,重新建立对现实的感知,”李子川递上一份申请报告,“刘主任,需要您签字同意。”


    刘医生两手交叉抵在额前,过了一会儿道:“李研究员,你确定她的状况在好转?”


    “我不清楚您的意思。”


    刘医生起身看向窗外,正是患者自由活动的时间,喧闹声和护士们维持秩序的声音不绝于耳,一个中年妇人正扶着一名戴红帽子的老人走向长椅。


    “医院之前接手过重症患者,他们很聪明,会在短时间内顺着医生护士的意思走,以此来换取离开重症病房的机会。但在那之后,他们往往会对接触最多的医护进行强烈报复,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您是指……赵翠花患者也在假装?她其实并不认可您和专家组对于她的诊断结果?”


    “不错。”刘医生拿起笔,“但我只是想提醒你们注意安全,治疗进度可以完全按照你的计划走——再固执的人,也总有认清现实的一天。”


    “好的,我明白了。”


    *


    赵安夏装疯卖傻好几天,终于如愿以偿地获得离开小隔间的机会。


    她出门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啊,门牌上果然是“重症病房”,位于住院楼地下一层。


    住院楼楼层不高,每一楼的占地面积却不小,走廊长得一眼望不到头。


    赵安夏被护士领着走了半晌,才看到上楼的楼梯和旁边的配电房。


    此时早已过了早春,天气有了炎热的迹象,太阳已经快要落山,地面仍旧能感受得到温度。


    赵安夏难得重见天日,赤着脚在满是碎石的广场上疯跑。


    “赵翠花患者,你慢一点!”


    赵安夏的体力已经恢复得很好了,浑身筋骨舒展开,护士根本追不上她。


    赵安夏每天只有半小时活动时间,和其他病人错开,之后就又得待到重症病房去。


    “李医生!早上好!下午好!晚上也好!”赵安夏朝着一楼门口的李子川挥手,后者像往常一样没有理会她。


    除了关于病情治疗的话题,李子川基本不回答任何赵安夏的话,就好像会诊时间结束就看不到她这个人一样。


    不过这些对赵安夏来讲都无所谓,她对李子川的印象不错,除开眉眼和气质的原因,更重要的地方在于李子川减少了她每天吃药的剂量,并且完全停止给她注射药物。


    赵安夏每天吃三次药,护士盯着她不让她搞小动作,还威胁她不听话就给她套上拘束衣强行灌药。


    穿拘束衣很痛,所以赵安夏一直都是主动吞下。


    白色药片没有太大的副作用,除了犯困,赵安夏服用后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同,对它们的警惕慢慢消失。


    ……奇怪,她为什么会知道穿拘束衣很痛?


    赵安夏突然停下来,护士刹车不及,差点直接撞在她身上。


    “王婶子她们……”啊,王婶子是她“妄想”出来的,他们肯定不会让她见。


    赵安夏拍了拍头顶,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


    “别去那边,”护士说,“那天有外部人员从那里闯进来,医院加强了安保,现在有人过去就会遭到机器人无差别攻击。”


    “闯进来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谁知道呢,这都是上头要求保密的事情。”


    有人闯入,那么那天在广播里听到的内容是真实的,总部的确派人来接她了。


    赵安夏刚松了口气,又觉得后背发凉:她怎么也开始怀疑自己了?


    切实发生的事情和梦境之间的边界逐渐变得模糊,不安感越发强烈。


    自由活动时间结束,赵安夏回到重症病房的床上,闭上眼努力回想她来到这个年代后见过的那些人。


    小花,张老太,王婶子,宋宇,拽小花头发的高个男孩,张老太的老伴……


    她感觉自己置身于半梦半醒的大雾当中,他们围绕着她,但只看得清楚每个人的肩膀,再往上就是一片模糊。


    “小花……”


    赵安夏努力回想,她记得女孩每句话过后带“喵”的尾音,却怎么也想不起小花的脸。


    她曾经听同事说,梦里出现的人会被忘记长什么样子。


    赵安夏不吭声,那些人也同样。


    按照噩梦的惯例,他们应该突然转移到赵安夏身后,伸手撕扯她的四肢,可他们没有。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站着,雾气越来越重。


    她为什么会如此笃定自己没有病?医院有许多证明她患有妄想症的证据,她却什么也没有,只是凭着自己的主观臆断在抗拒治疗。


    她在乘坐时光机之前是正常的,可谁能保证时光机带她回到百年前的路上没有发生异变?


    任务失败,同组的同伴当场死亡,被困另一个年代无法回家,经历这一切,疯了似乎也正常。


    她面对医生护士剖析自己病情的时候,真的只是在演戏吗?会不会那才是她的潜意识所见到的真相?


    眼前的场景迅速变换,赵安夏看到另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她站在一个圆盘中央,像舞蹈演员一样面对空无一物的黑暗做着各种动作,有时哭有时笑。


    “你叫什么名字?”赵安夏问。


    “我叫安夏。”


    “你是安夏,那我是谁?”


    “你也是安夏。”


    女人咬住赵安夏的脖子,把她一点一点撕碎吞进肚,然后她们变成了同一个人。


    *


    “赵翠花患者,醒醒,医生来了。”


    赵安夏直直地坐起身,又是一身黏糊糊的汗水。


    她看向栏杆外墙面上的镜子,她明明睡了很久,却有很重的黑眼圈。


    医院还是没有给她换舒服一点的枕头——和他们编织的谎言一样烦人。


    赵安夏咬了自己一口,疼的,她醒了。


    梦见什么无所谓,醒来就得抓紧时间盘算出逃计划了。再这样待下去,赵安夏疑心自己真的会疯。


    室外活动本身对她没有多大用处,但能够进行室外活动,就证明医院的人对她的戒备程度降低不少,差不多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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