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自刎往事

作品:《[西游]穿成哪吒白月光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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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少年先前站在她身前,整个人是背对着她的,她只能看到他消瘦至极的身躯伫立,看不清他的脸,更看不清他身上的肌肤。


    当他转身牵住她手的这一刻,她看清了——


    本该是明艳绝容的少年,此刻他浑身没有一块好皮肉,面目极为狰狞可怖,又凄惨至极,满身血迹斑驳,几乎只余一具骨架佝偻着。


    “哪吒……?”


    时青寻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轻喃他的名字。


    李靖仍在云端冷冷看着。


    天神本该悲悯众生,为苍生谋福祉,可这尊正神,莫说对世人,便是对骨肉至亲都没有一丝怜悯与爱。


    “我们走吧。”哪吒不愿让她看见他此时的模样,错开头,只是重复道。


    李靖出声了:“逆子,你还能走到哪里去?”


    当李靖说出这一句话时,哪吒的目色忽然变得极冷,已然浑浊、被血色浸染的瞳仁仍能涌现出森森杀意。


    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垂死挣扎着,也要进行绝地反击。


    “李靖。”少年冷然道,“你若再不离开,我难保不会做出弑父的举动。”


    “你、你大胆!”


    “既然已惹出了祸事,何不将祸捅得更大些?”


    李靖噤了声。


    此刻的李天王还没有那座日日不离身的玲珑宝塔,外强中干的模样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他灰溜溜地离开了。


    海风鼓鼓,送来海浪的湿咸,和同样如浪席卷经久不散的血腥味。


    本该是父亲的那个神甫一离开,形销骨立的小少年便再也撑不住,坠倒在时青寻身上。


    他的手与她紧紧相牵,可时青寻能摸到的不是细嫩的皮肉,而是咯人的骨头。骨骼发出咔擦的摩擦声,是尖锐而令人牙酸的,是会叫人生理不适的。


    湿哒哒的血流个不停,黏腻至极,哪怕是才下过的暴雨也不能稀释,他的手却仍旧很稳,怎样都不愿松开。


    只有她的手在轻颤。


    但不知为何,她的心却是极为平静,被哪吒狰狞面目吓到的恐惧感只有一瞬,仿佛她曾经真的看到过,所以不再那么害怕,更多是亲眼所见的心疼。


    这一幕,可怕的不是血肉模糊的哪吒,而是一切当真发生过、存在过


    ,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神话的那种真实感。


    真实的可怕。


    “……我们走吧,你带我离开。”死死拽住她手的狼狈少年,声音喑哑,像藏在心里的执念一样重复道。


    “你方才说,何不将祸事捅大点。”时青寻开口了,“为何不做啊?”


    梦里的少年一怔,没忍住再度与她对视。


    “干嘛要放他走。”


    既然能做到弑父,那就弑父呗。为什么要让李靖逃啊,为什么是他们要离开。


    “他根本就不配当你父亲,为什么要忍他?杀了他我们再走多好——”


    接受过现代思想熏陶的时青寻,并不觉得孝道大于天。在梦中亲眼目睹这一切,她最直接也最为哪吒不甘的就是这一点。


    哪吒,本就该是不屈天命的,不屈于这种封建父权的。他应是不畏强权、不屈不挠、敢作敢当的。


    为什么要忍李靖?


    李靖一句句说的都是诛心话,瑶池边是,梦境里更是,哪吒犯了错以身偿还,他身为父亲却一直在旁边补刀。


    那些话,是要彻底逼死自己儿子的话。


    为父如此,怎配为父?


    如果没有人来拦哪吒,此刻就杀了那个虚伪无情的神算了,他要逼死自己儿子,那儿子怎么不能反过来逼他——


    哪吒这样……


    真的很让人心疼啊。


    “寻寻。”


    哪吒忽地打断了她的话,轻唤她。


    海风将少年单薄的身躯吹得更加狼狈不堪,他无力地倚在她身上,又努力抬起手,替她抹去了眼角不知何时汹涌滚落的泪。


    “我杀不了李靖。”他的音色无力虚弱极了,散在海风中,像叹息,“方才是诈他的。”


    他道:“……我快死了,连魂魄也将支撑不住,谁也杀不了了。”


    时青寻愣住了,她愣到甚至没能反应过来,直愣愣看着前方,不曾低下头去看他。


    “我将你送去师父那里,他会护你周全……”唯有微弱的声音还在她耳畔,倚靠在她身上的少年,正努力保持着音色不要颤抖。


    “不对,你不会死——”


    他命不该绝吧?


    无论哪个传说里,都会有人救他的。比如他的师父啊,佛祖啊,不管是


    谁,反正他会以碧藕莲花身复活……时青寻愕然,反驳着他的话。


    想要运起灵力为他疗伤,浑身却沉重无比,浊气在胸腔涌动,她调动不了任何的灵气。


    此时的她当真如一个凡人,再也没有神仙的神通。


    ——她无能为力。


    少年也无力栽倒她身上,她也只能无力地牵住他。


    但他的回答却笃定至极,也平静至极,仿佛没有任何对死亡的恐惧或惋惜,“我会死,很快就会了。”


    仙人言死,便真是魂魄湮灭,再无轮回。


    “不,哪吒,你听我说……”


    *


    时青寻的话未尽,眼前却一黑,再睁眼,已是现实里的莲池仙境。


    月色高悬,周身阒静无声,天河的鸿沟拉开了天庭与月宫的距离,在天庭望月,月色亮却仍然清寂无比。


    这样的冷色调,在做了压抑的梦之后,也会让人心情压抑。


    不知过去了多久,某片莲叶上滚落水珠,滴嗒一声落进瑶池中,时青寻怔怔地抹了把眼角,发觉也有泪珠。


    这个梦太真实且震撼了,她心想,直至此刻,鼻尖似乎还有那抹淡淡熟悉的莲花香。


    因此,她睁眼直至天明。


    晨光熹微之时,她从硕大的莲叶片上起身,调整好心情,刚准备今天的打理莲池日常,身后忽然传来了与梦境中别无二致的少年声音。


    “青寻。”


    不,不太一样,梦里的哪吒还稍显稚嫩,他说话的声音因重伤透出极浓的喑哑。


    此刻的哪吒则音色清冽,声音虽不算响亮,却也能听出带着平缓的呼吸声。


    他是健康的……莲花身。


    时青寻一顿,转头极快。因为梦境,她在看到如此健康完整的哪吒时有一丝怔愣,不自觉地,又暗自松下了一口气。


    “你……”只是开口时,发现不知该说什么。


    虽然做了梦,但现实里,比起头一次和哪吒闹不愉快,这次她有更久没见到他了。


    都说人的情感很短暂,无论什么情绪三月足以渐渐变淡,但此刻再与他见面,又有梦境加持,时青寻一时难以说清自己该对他抱有什么情绪。


    好在哪吒犹自开口了。


    “青寻,上回的事……我想


    了很久,是我做的不对。”


    他想了很久。


    执念在心底不断滋长,恶劣的本性展露无遗,他恨不得当日就将她带回西莲苑,缠着她,藏住她,让任何人都无法发现。


    她永远只能留在他身边,哪怕让她变回一株莲花也好,他会陪她一起。


    至少从此死生不分离,谁也不能分开他们,哪怕她想离开。


    ——她不能离开。


    “我不该我行我素,自以为是的对你好。”心中是如此想,少年却垂眸,掩下眸间的情绪,“有许多事,说出来你不信,这是人之常情,毕竟是你不曾记得的事。”


    这不该是人之常情,他怨恨她不记得,埋怨她不相信。


    尚存的理智让他在那天离开了蛇盘山,他化成真身,在西莲苑的莲池中待了许多日,不仅是缠金莲将他束缚着,他甚至用上了乾坤圈、缚妖索等诸多法器。


    一圈圈的缠绕,禁锢住他,血肉被利器割开撕裂之时,才能维持最后的清明。


    为何她不信呢?


    当初抛下他一走了之的是她,如今想撇下所有的也是她。


    “本意只是想好好保护你,最后却没有做好,让你受到了惊吓。”


    “青寻,若是说出来的不足够信,可否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重归于好,让我重新陪在你身边吧。”


    他清楚混天绫仍在她手中,无数次挣扎与犹豫,才没有让混天绫缠住她。


    彼时,他以为他终于要冷静下来。


    可当她又一次要物归原主时,他才发觉心绪仍然会被她轻而易举牵动,想将计就计让她来云楼宫,他想不顾一切地将她占有,但最后他仍是心软了,去了灵山调息。


    “青寻。”他轻声,甚至语气中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祈求,“信我一次,可以么?”


    “……”


    她的短暂沉默让哪吒攥紧了衣袖,掩在袖下的缠金莲再次涌动。


    “你说的事……”时青寻迟疑着,“不会是指‘答应过和你在一起’这件事吧?”


    哪吒默然一瞬,“是。”


    “这事,我不能轻易信。”这下她很快给出答案,“将心比心,你也不会因为我说一句我们前世有缘,今生就一定要在一起。”


    他灼灼望向她,如静潭


    的眸幽深而沉重,“我会。”


    时青寻顿了顿,摇头:“我不会。”


    因沉思,她错过了少年眸间闪过的那一丝冷意。


    “但是……”她道,“确实如你所说,我不该那么快下定论。除开‘一定要在一起’这件事,也许,我们真的有过…一些关联。”


    “我不好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在我看来,如果已经轮回转世,前世就和今生没有关联了。”


    “但如果你仍有执着,也可以向我讲清楚究竟发生过什么。你一桩一件说出来,届时我会有判断的。”


    会判断,是否能与他在一起?


    哪吒颤了颤眼皮。


    昔年她走得那么干脆。


    他清楚,这个世界分明对她可有可无,如今她不知情是他将她强行带了回来,若她知道了呢?


    “还有,混天绫你拿回去吧。”如他所想一般的干脆,如今她归还混天绫的动作亦是如此果断。


    ——他心中一颤。


    他心知,她不会答应的,甚至会永不与他往来。


    “哪吒?”


    真是很怪,明明她已想着要开诚布公地将所有事都听明白,说清楚,面对她的白衣少年却这般良久沉默着。


    没关系,他不接,她就直接塞给他。


    时青寻“啪”得一声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