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皎洁

作品:《次序外的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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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56-


    早年间留洋时的见闻,连带书籍上的偶然一瞥;


    闻淑若知道,不出意外的话,这孩子的瞳仁颜色,还会变。


    就这样,母女二人在这乱世一角,艰难求生;


    直到,那一双别样的眼,沉淀成与旁人无异的深色,这才开始考虑暂定某处。


    最重要的是,孩子已经到了能读书识字的年纪。


    炎热的夏日,摊位上腾腾的水汽,直堵得人呼吸不畅。


    即便已经过了这么些年,对于当初湘洲城那血流成河的一夜,百姓们仍对此津津乐道。


    偌大个詹家竟然就这么倒台,连着作为世交好友的闻家也被铲了个彻底;


    自然,那些骂名,也是共同分担。


    美好的未来甚至还没被构建成形,随着白日的听闻,开始反复不止的噩梦,却是在一个深夜,就这么出现在了眼前。


    那时的邹信康,是想要直接斩草除根的;


    可是当闻淑若满脸爱意地扑抱上他时,背在身后的手,还是挥退了只等令下的下属。


    对他而言,养着这母女俩,可是要比养家里那只京巴犬还要省力;


    既然如此,就先留着。


    照现下的情势发展来看,总有用得上的一天。


    至于闻淑若,没有一刻是不想亲自动手了结了面前这个罪魁祸首的;


    可是她不能,也不敢。


    她没有同归于尽的把握,那么下场,大概率只会是平白枉死。


    死对于她来说,并不可怕;


    如果能够手刃仇人,更是值得。


    可,闻淑若还不能死。


    她抚上面前熟睡中的她,那双正安然闭起的眼,在白日的阳光下,已经呈现出同他父亲一般的浅褐色。


    也不知是梦到了什么,小女童抿起的唇角带起脸侧浅浅凹痕——


    她死死捂着嘴,泪珠断线,砸落手背,慌忙退出屋内,躲进拐角,闻淑若这才敢痛哭出声。


    她不可以让这唯一的希望,这无辜的小生命,一同折在这脏污的权欲之中。


    闻淑若深知时间不多,也怕面前多疑的男人察觉端倪;


    因此,那些下进茶水的;放进熏香的;熏至衣物上的——


    也将她本就不康健的身体,一并掏空。


    眼见一个两个症状开始在邹信康身上出现,闻淑若知道,只差一步。


    只要将闻歆送出去,远离这里——


    “只差一步?”


    高海琛将旧医书从闻歆手中抽走,草草一阅上头越发潦草的字迹,


    “你无辜?”


    他当着闻歆的面,将泛黄的纸页撕了个稀碎,


    “谁不无辜?谁又能放过无辜的我们!”


    起身想要制止的闻歆,被高海琛一把推回地面;


    与稀碎的纸页一同砸上她脸的,还有一个发臭的襁褓。


    “我们从当年邹明光最后一次出现的那家酒楼着手查起——果然,找到了条‘漏网之鱼’。”


    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的邹明光旧部下,将他们带去酒楼后院一处废弃的庭院内;


    一个因着所谓“闹鬼”,多年来无人敢踏足的几步之距。


    “按着他的记忆,一层层往下挖去,最终看到了一具大的白骨,紧抱怀中小小一团。”


    而包裹着那小小一具的,正是闻歆面前这个不断散发着可怖到难以言说味道的襁褓。


    “两具白骨,被一支箭贯穿。”


    沾满了污土的箭,被丢至闻歆面前。


    泪水凝集眼眶,随着僵硬又无措的她,久久未动。


    直到站在门外的小冬看不下去,抱着一瓷坛放至闻歆面前,她这才伸出手去,将那冰凉,连同那脏污的襁褓一并拢入怀中,放声大哭。


    “对不起……”


    闻歆觉得抱歉,也是亏欠。


    她欠闻淑若的;


    欠邹信康的;


    欠那个还未来得及长大,就永远地与自己父亲长眠地底的他——


    闻淑若不是没想过放手一搏,可因为有闻歆,她还是选择了那样漫长、艰难,又惊险的一条路。


    她为了闻歆隐忍不发,要一次次装出恩爱;


    她为了生活,被磋磨得再不见从前——


    而闻淑若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将闻歆,推出这是非之地。


    可是闻歆呢?


    上辈子的闻歆呢?


    那些算不得数的气话;


    那一次次只有伤害的争吵——


    “我都说了些什么……”


    那些在不能理解时,用以宣泄的字词,统统化作锋利的回旋镖,正中此刻的闻歆。


    高海琛满是冷漠,只半强制性地,将肿着双眼的闻歆,带至偏院一角。


    原来,邹明光并不是以“闻淑若哥哥”的身份,与詹素薇通上的信;


    而是以“邹信康”。


    只因,他早已窥得詹素薇那早就抑制不住的“嫉妒”;


    不单单只是因为一个男人而生的“嫉妒”。


    而早在多年前,在与闻淑若二人尚是无忧无虑的孩童时;


    对于样貌、才情、方方面面都高出自己一截的“嫉妒”。


    被稍加修饰的证据,就这样由詹素薇的手,从詹父的书房暗格内,当着陵南众人的面取出。


    是詹素薇想得太简单;


    纵使“大义灭亲”,陵南给了她一条生路,可旁人呢?


    院内二人的声音再清晰不过,而一门之隔的暗角处,是被捆捂严实的詹素薇。


    “怎么?亓三爷莫不是要反悔?”


    茶水撞上瓷壁,亓斯攸端起,放至鼻前轻嗅,


    “着什么急,这不是晚辈还有好奇不解的部分,望邹老爷指点一二。”


    邹信康冷笑,


    “我可没见着今儿的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


    亓斯攸见他已经明显不耐,


    “那就不耽误邹老爷的时间了。”


    放下手中茶水,向面前推去,


    “当年高家倒台,只是因着高老爷将那样重要的东西——给了一个低|jian的娼|妓保管。”


    邹信康双拳一收,力大到颤起。


    亓斯攸一挑眉,


    “巧就巧在,晚辈苦寻多年,竟不知,当年那娼|妓,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小夜莺’?”


    “挖她人痛处,这可非君子所为。”


    邹信康忍到面颊抽动,


    “还是说,三爷今日不羞辱我们一番,是不会放人的?”


    亓斯攸摇了摇头,


    “晚辈可担当不起如此罪名。”


    一拍手,下属递来一叠证人签字画押了的口供,


    “那些产业,可都是您有参与的……”


    视线从邹信康身后那虚掩着的门上扫过,


    “连着那几个借口与詹家结怨许久,将詹素薇绑至后宅折辱,再将人给转卖出去的——也都从您的手中,得了不少的好处啊——”


    “亓斯攸!”


    邹信康拍案而起,


    “看在陵南的面子上,让你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