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凶悍人

作品:《雕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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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攒竹,最近九馆的生意倒是冷清了不少。”奚九酒趴在案边翻账簿,往常这个时候九馆已经门庭若市供不应求了,如今人流却打了对折。


    攒竹打着算盘头也不抬:“大概是找不到看‘大家闺秀沦落风尘当垆卖酒’的乐子了吧。”


    那些人想看的隐秘乐子元就是要看人即羞且怒,不得不含羞忍辱侍奉酒水的不甘神情,如今人家不仅做的风生水起而且丝毫不以为意,自然少了很多趣味。


    奚九酒笑了笑,心知不止如此。


    主要还是九馆一半的客源便是岭南本地的世家子弟,如今已经摆明车马撕破脸面,他们自然不会再来支援奚九酒的生意。


    他们不来找事就不错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闲?”攒竹按住了算盘珠子,“不用去巡视水利工地吗?”


    奚九酒想一笔带过,最后却忍不住说了实话:“我可能是受人敬仰的日子过久了,有点,不想受那样的目光了。”


    薛惜君尚有官家子弟却不幸沦落风尘的出身,刘怜香却是实打实的乐伎优伶出身,地位之卑贱,甚至不如寻常良民。


    便是商行里,于浪的百戏行都格外受欺负,何况是别人别处呢?


    攒竹的眉头渐渐挑了起来:“那些人连装都不装了?”


    奚九酒素来知道猥琐的男人看什么都猥琐,可以往能撑着虎皮做大旗,那些猥琐的男人们还会伪装不敢表露,奚九酒还能当不知道。


    “装还是装的,毕竟我们手里的钱没少,他们还指着我们给修水渠呢。只是,装的没那么用心了,看着恶心。”


    原先奚九酒有背景有名望有故作神秘的家世,这些人心存忌惮,再有妄行也不敢当着她面发。


    可如今他们得知了她原本的身份,仿佛得到了某种许可,那些轻亵、猥琐和觊觎似乎都不用掩饰了。


    攒竹顿时心疼坏了,站起身揽着她:“九酒,要不我们不干了,凭什么要你受这样的委屈?”


    “我本来不委屈的。”奚九酒以为她早就习惯了的,也以为大仇当前,她能为此不惜一切代价,那些眼神又算得了什么?


    道理她都懂,也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应该怎么做。


    但是……


    “可是看到你,我忍不住。”


    她在所有人面前坚强,但唯有在攒竹能见她一分脆弱。


    “九酒,别怕。”攒竹懂她,知道她真正想要什么,便不再说丧气的气话,而是一下一下认真得拍扶着她的脊背,“我在呢,我陪你。”


    敞开的门窗飘来呱噪的声响:“你可知,这九馆掌柜是何人啊?”


    有不明就里的声音反问:“不是洛阳来的贵女吗?”


    攒竹知道怎么安慰奚九酒了。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要找个玩意发泄出来,这不就有受气包送上门来了吗?


    “要不去看看到底是哪个货色这么欠打?打一顿出出气也好。”


    奚九酒挑起窗户往下一看:“陈家子弟,仿佛行六?”


    那士人是慕梅雕酒之名特特寻来九馆的,却在门口被那陈六郎拦下了:“哈,什么贵女?洛阳有双姝,怜香惜玉人,听过吗?”


    听他说话的倒是脸生,似乎是新来岭南的士人:“之前的洛阳花魁?听说之前好大的威风名头,现在洛阳虽然一代新人换旧人,但一代不如一代,再没有昔日的风光,不少士人还怀念着她们在的时候。”


    陈六郎猛然一击掌:“嘿,说着了,你猜猜这两人现在在哪儿呢?”


    士人提起了兴趣:“听你这般言语,莫非她们就在这儿?”


    “正是!”陈六郎指着九馆的招牌,“这九馆的当家奚九酒,就是原来的洛阳花魁刘怜香!而掌事的攒竹,就是薛惜君!”


    士人顿时激动:“名动天下的诗妖薛惜君?她如今就在这儿吗?我正要去拜会拜会!”


    陈六郎不妨这新朋友态度和想象中的截然相反:“诗妖个屁,她就是个乐伎优伶,一个婊子开酒坊,哪来的脸充作世家千金?”


    士人反而奇怪得看着他:“青楼花魁既然未曾从良嫁人,那当垆卖酒聊以谋生不是再正常不过吗?如今又没了教坊司,哪怕因罪籍没,那世家女也依旧是良民,哪能那么轻易入风尘?


    不过是给自己编些来历抬抬身价,你不会真的信了吧?”


    士人突然有些怀疑这新朋友的智商,这般蠢钝,还是莫要深交了:“这便是这九馆扬名的雕梅酒吗?果然精巧别致,还有诗文?在哪儿呢?”


    陈六郎一再强调:“两个妓女,冒充世家贵女……”


    可新来的士人没有经历过他这一遭滤镜破碎的刺激,根本不懂他在激动什么,隐隐有些不耐烦了:“且不说薛惜君原就是出自世家,当得起一句世家贵女,她们原本也的的确确就是洛阳花魁,若是昔日鼎盛之时,要去她们府上喝一杯水酒可不是这个价格了。”


    两都街市上,卖酒的胡姬还多有西域破落小国的公主呢。


    秦楼楚馆中人卖酒为生实在是再正常不过,这陈六郎在激动什么?


    “郎君请进,远道而来,九馆招待水酒一杯,还请进吧。”奚九酒站到了门口。


    那士人打量两眼:“敢问是薛娘子当面?”


    “我是奚九酒。”奚九酒做了个请的手势,“《雕梅歌》正提在墙上,还请郎君赏鉴。”


    士人原本还想客气两句,但听奚九酒这么说顿时无视了她,直奔诗文。


    陈六郎面对奚九酒的眼神是有点心虚的。


    但还是撑着面子嘴硬道:“呦,奚娘子怎么出来了?莫不是要重操旧业,亲自陪酒吧?”


    奚九酒懒得和他费口舌,一挥手:“给我打!”


    顿时身强体壮的九馆跑堂涌了出来挥舞起乱棍就狠狠打了下去!


    陈六郎一时不查,被打的哭爹喊娘,可奚九酒犹不满足,拿出一柄匕首来:“给我割了他的舌头!”


    陈六郎顿时疯狂挣扎:“你敢!薛默都走了,谁还能护着你!”


    “我不用别人护着,就凭我自己的人,也能把你打得满地找牙。”奚九酒挥手示意跑堂们把他都按住了,亲自拿着刀,“可你,就算你家里护着你,也连舌头都保不住!”


    眼看着那截刀尖就要塞进他的嘴里,陈六郎越发疯狂挣扎,可眼神却从奚九酒身上挪开,攻击起按住他的九馆跑堂们。


    “一群给妓女干活儿的龟孙玩意儿……”


    一截匕首塞进了他的嘴里一搅!


    一截舌尖已经被剜了出来,落在地上还蹦了两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