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03 预知梦(三)

作品:《风月小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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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双极为清澈的眸子,桃花灼灼的一张脸找不出半点瑕疵。不过,用以装点她窈窕身姿的,并非绮罗珠履,亦非簪星曳月。


    一身韶白色的直领斜襟长袄,好似一抹流动的云;下着略以规则的褶皱与纹样点缀,极为舒展大方。青丝如瀑、直抵腰枝,发式仿的是男子的绾髻,以朱草玉小冠束之,无论动静,皆是轻灵。


    豁然思悟,任何缨钗明珰于她而言,不过是徒增的累赘罢了。


    初遇美人、初见美人笑,对于神智清醒、身体健全的男性来说,怜慕也好、欣赏也罢,心湖很难不起涟漪。


    此刻的傅倾筹神智绝对清醒,身体也毫无疑问是健全的,然他与荆桃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从美人黑如点漆的双眼中捕捉到异样的顷刻间,便全无“寻花问路”之念。


    一声“夫君大人”,听似缠绵温情,实则压抑着她近乎一辈子的矜持和高傲。


    这声“夫君大人”,他如何能承?


    “姑娘,此事大抵是有误会的。”


    他神色庄重,这句话是对荆桃的“临时交代”。


    随即起身,向都尉道:“烦请都尉大人将那婚书借予傅某一看。”


    都尉由手下将婚书递出去,面色虽平静无澜,心头的不满却着实被对方不卑不亢的态度点燃了。


    傅倾筹接过脆弱的纸张,小心翼翼地展开。


    蓦地,他只觉身后飘来一朵柔软的云。


    不过他无暇多想,只因那过分熟悉的笔触正牢牢地锁着他的眸光。


    一颗心犹如落在云端的飞鸟,每读一行,便会被拔掉一片洁羽;读完全篇,飞鸟完全光秃,急速坠落至谷底。


    少顷,“那朵云”喃喃地开了口:“傅大人,事关你我终身,不如,我们借一步聊聊?”


    丰乐楼的前院——也就是此刻大家聚集之地——是主楼,一层摆公宴、二层接私客;后院是众人休憩的宿寮。


    两人单独相处的话,本有多个房间可供选择,可荆桃只在大堂里竖一屏风、暂作隔断,算是既当着都尉大人的面儿、又能说小话的“两全其美”的办法。


    凤稚眉不住地奉茶讨巧,“请都尉大人恕罪,我家小掌柜很快便出来了。”她高声招呼着,“赵主簿、韩捕头,你们与捕快小子们坐这边!”


    脚步来来去去中,笑意慢慢转成了愧色,虚假又夸张的愧色。


    “哎哟,这大堂的椅子怎么不够了?银钩,快去柴房搬个板凳来,苑老板可不能一直站着呀!”


    苑昇一听,气得眉毛都快飞到脑瓜顶了。


    “让我坐板凳?你打发叫花子呢?”


    凤稚眉忙摆手,“您怎能与叫花子相比?每回叫花子来要饭,还能说几句吉祥话呢,您那嘴皮子可没叫花子利索。”


    不知谁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


    苑昇正要反唇相讥,但偷瞧了都尉一眼,立刻猜出他肯定在心里默默骂了自己一个“蠢”字,脸上的猪肝色虽仍持续饱和着,却也不敢再喧哗了。


    先前屏内还是人声可辨,此刻则只有窸窸窣窣,想来是在凤稚眉与自己的“周旋”下,屏中的两人已商议完毕了吧。


    刚反应过来,那“密谋”的二人便果真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傅倾筹上前一步,朗声道:“都尉大人,以及在场的各位,傅某确与荆姑娘缔有婚约,她已同意将此地借作府衙一用了。”


    话音一落,大堂登时嗡作一片;赵主簿与韩捕快等人亦是面面相觑。


    苑昇急得最为明显,跳将出来,叫道:“等等,此事怎可这般敷衍了结?房契尚未交出……”


    “房契?”荆桃早有准备地“夺过”话头,侧向半步,正好立在一块颜色稍深的圆形木板上,“苑老板,这笔账,您还没算明白吗?”


    赫然间,木板竟缓慢升高开来。


    她背负双手,乌亮的眸子出奇得沉静。


    “都尉大人素来公正严明,征用丰乐楼为临时衙门,我们自当‘福气’受用。纵使都尉大人因房契不明而将我们一大家子赶出去、导致我们这十几号弱女子流落街头,我们亦是毫无怨言。可,牟定的百姓会如何看待都尉大人呢?苑老板你这般苦苦相逼,不是亲手将都尉大人推入了‘秉公执法’与‘爱民如子’无法两全的两难境地吗!”


    突如其来的斥责让苑昇不禁一颤,作势辩驳,却完全被荆桃“压了一头”——她已升到了需举头仰视的高度!


    “适才傅大人讲明了我与他的关系。试问,我这位才高八斗、义薄云天的未来夫君,岂会眼睁睁地看着未来妻子与其娘家人无家可归呢?”


    她笑盈盈地望向傅倾筹,发髻上的红像一面坚定的小小旗帜。


    傅倾筹亦回之以铿锵,“傅某定会把你们接来同住。”


    她欢快地轻击两掌,“瞧吧,折腾了一圈,我们又回丰乐楼了!”


    苑昇有些懵了,“不对啊,那房契……”


    “房契存在与否,与丰乐楼借作府衙一事,根本是毫无干系!”


    苑昇愈发懵了。


    都尉一直摇动着折扇,此刻,冷笑声与合扇时竹片的碰撞声重叠到了一起。


    “荆姑娘,言之有理。”


    苑昇彻底懵了。


    荆桃如同猫咪一般,轻捷优雅地从高台上跃下来,堆起讪讪笑意。


    “都尉大人,请饶过民女的鲁莽。民女误踩到了舞台机关,才会……”


    “臭丫头,休要再信口雌黄!”


    苑昇虽还懵着,却不妨碍他早已收紧了拳头。


    忽的,一直沉默的赵主簿出口劝道:“苑老板,说到底,荆小掌柜算是你的晚辈,你若还是不依不饶,岂不失了长辈的风范?”


    令人意外的是,这句话居然真的对苑昇起了作用!


    荆桃不禁诧异,这两人何时有了“瓜葛”?


    只见都尉一下站了起来,同时折扇再开。


    “傅大人,既然府衙的麻烦已解决,那本都尉便放心了。身为本县的父母官,当以百姓为首,秉政劳民、克己奉公,望你谨记!”


    他正言厉色,像极了经验老到的长官在教导初出茅庐的下属。


    然,事实上,他与傅倾筹的身份,根本不是上下级!


    年轻的知县大人气凌秋霜,挺拔得宛若雪山之巅的青松。


    “为官者,自当如此。也望都尉大人,慎行!”


    都尉拂袖而去,苑昇等跟班紧随其后。


    大堂内,荆桃和傅倾筹不知何时亦不见了踪影。


    凤稚眉连忙端来几碟糕点,些许尴尬地对客人解释:“很快的,你们大人和我们小掌柜很快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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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晚音患有严重的头疾,不能久坐,早早便回房休息了。


    跟随了她十几年的侍女瑞锦,正娴熟又仔细地帮她按着摩。


    几下敲门声落,香炉腾升的几缕细烟微微晃了晃。


    瑞锦对“来头不善”的荆桃耐心叮嘱:“万不可惹娘亲动气,晓得吗?”然后她恭敬地向傅倾筹行了个礼,“傅大人,老身在外守着,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傅倾筹回礼,目送她离开房间,尚未来得及收回目光,耳边便传来母女俩“温馨”的对话。


    “娘,您又头疼了?”


    “一点点而已。”


    “会不会是用脑过度导致的?”


    “只要我女儿安好,区区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是啊,丰乐楼能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