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鸾驾亲临

作品:《梁上妻(女尊)

    《梁上妻(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临近边陲的小城,半月前忽起疫症,染病者无不面口生疮,肢体无力,腹泻不止,以致已有脱水之状。


    街道上铺子紧闭,连药铺都不肯收治病患,但凡瞧见这样的症状出现,大夫必紧捂口鼻,摇头挥手,示意家人回去准备后事。


    小城也从一开始的一天两三例,变成了第二天半个小城的百姓都同时或多或少的出现了此种症状,而后还不等官府封锁,疫症便已肆虐到了郊外。


    因着做生意的商队有在这三日里停留,很快商队所经过的城镇也接连出现了病例。


    疫症势不可挡,情势危急。


    两三个城的太守联名上奏朝廷,奏本一级级上报,经多人经手,终于呈到皇帝案前。


    此一事,连夜在盛京掀起轩然大波。


    身处旋涡的泠王背负人命官司,且还有贪污军饷的嫌疑,此时透出风声,将被皇帝发落边境小城。


    看似有让其戴罪立功之意,实则其中深意难料。


    朝中格局眼看起了变动,背地里想要泠王回不来的,连夜谋划,只怕刀都早已磨的光亮。


    奉安县天蒙蒙亮,守城的士兵蔫头耷脑,揉了揉眼,迷迷糊糊的看到泠王的鸾驾远远而至。


    小城的大门很快打开,零星的几个士兵走出来,大小官吏陆续闻声前来,一个官吏整理仪容,急匆匆的扑在地上,跟着叩首。


    “泠王殿下千岁。”


    众人跪拜在鸾驾前。


    泠王却不见下轿,只是由侍卫喊了声起。


    鸾驾便不再停留,直往县衙而去。


    县衙很快辟出了一个幽静雅致的院落,作泠王下榻之处。


    大小官吏被拦在院外,依旧得不到泠王尊驾谒见。


    “殿下有些水土不服,需要静养。”


    侍卫拦在门口,不让任何人靠近。


    “那这疫症该如何处置,下官等恭请泠王殿下示下。”


    大小官吏跪了小半块地。


    侍卫面无表情,一板一眼道,“殿下自有安排,无需多问,照吩咐办事就是。”


    “照吩咐?”


    大小官吏听不明白,跪着直起身,揖手问道,“敢问是听哪位大人的吩咐?”


    这时院门打开,幂篱及膝的小郎君走出来,站在台阶上。


    侍卫冲他行了一礼。


    大小官吏有些傻眼,不明所以的继续问道,“敢问这位是殿下身边……”


    “这位是医者,尔等称呼郎君便是,殿下有言,见郎君,如见殿下,不可越矩,不得怠慢,尔等可明白?”


    侍卫执着刀,看着大小官吏,目光高傲。


    大小官吏埋下头,纷纷看着各自的眼色,闹不明白泠王远道而来,唱的是哪出?


    只声音零零落落的应了吩咐。


    “下官等谨遵殿下口谕。”


    这一遭,算是拜谒完了。


    大小官吏打道回各自的办公之处。


    阮言卿迈下阶。


    侍卫在后头揖手,“郎君要去何处?”


    “我的去处,你也配问?”


    阮言卿没有回头,玉碎般沁凉音色冷冷落地,抬步离去。


    侍卫眸底不愉一瞬,收了礼,站直身,握着腰间刀把,扯了下唇。


    奉安县街道两旁艾草燃烧的烟雾刺鼻,到处都是哀嚎。


    不少半死不活的病患横躺在一张草席上,就这么睡在大街的犄角旮沓里,身上疙瘩满布,血沫伴着脓水,没有一块完肤。


    阮言卿身后跟着两个侍儿,已经看得谷欠呕,脸色青白相间。


    六个侍卫也没好到哪儿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嫌恶的移开目光,生怕脏了眼睛。


    阮言卿停了步,看了一会儿,走了过去。


    “郎君”,侍儿唤了一声,犹豫着跟上。


    阮言卿蹲了下来,目光轻移,看了看病患的脸,和她的手。


    侍儿取了帕子,忍着恶心放在病患手腕上。


    阮言卿皓腕轻抬,隔着帕子,摸着病患的脉,须臾收回手。


    幂篱下,凤眸划过一丝凝重,阮言卿站起来,走到下一张草席处,同样也把了脉。


    一连七八个下来,脉息相似,确实是疫症传染的迹象。


    只是这疫症的脉象和症状,从未在任何一本医书上有过记载。


    找不到病因,找不到记录,便无从沿用先者的经验。


    一时之间,药方便无法对症,只能一点点的试错。


    阮言卿走进了一家半闭着门的药铺。


    掌柜药童不及阻拦,便被侍卫拦下。


    阮言卿坐在木案前,提笔着墨,写下了几张药方。


    侍儿上前,将药方拿在手里,走向掌柜。


    “这是我家郎君开的药方,你按上头的法子,找几个微重一些的病患,去试药。”


    掌柜畏于侍卫的长剑,两手微抖的接过,全部都过了一遍目。


    “这药方开的有些大胆,上头虎狼之药未免太多,只恐……”


    “多言什么,只管照方抓药,照办就是。”


    侍儿斥了一声,将一锭金子扔在药童怀里,“别将事办砸了,否则县衙唯你们是问!”


    掌柜讷讷点头,忙吩咐几个药童快去抓药。


    阮言卿起身,走到掌柜面前,“轻症的病患在何处?”


    “还不回话”,掌柜迟疑了下,侍卫便压了她的肩,喝道。


    掌柜脸色白了白,呼了声痛,忙答,“在……在难民堂。”


    “还不带路”,侍卫推了一把。


    掌柜踉跄了下,颤着声,忙哈腰摆手,“郎君,这边请,这边请……”


    难民堂,接收的病患确实比躺在大街上等死的,症状要轻许多。


    衣裳外看得到的地方只有零星两三个疙瘩,面色灰败,唇发白,口臭略重,以及眼中布满红丝,看着十分可怖。


    阮言卿隔着帕子,把了两三个人的脉,便收回了手。


    “银针。”


    小郎君淡淡道。


    侍儿忙呈上银针布囊,“郎君。”


    阮言卿取针,开始在病患身上施针。


    难民堂的病人多如牛毛。


    日光暗下,月光洒落,朝阳又升起。


    小郎君没有要停歇的意思,他就像不知道饥饿,不知道疲惫,一直一直重复着为病患施针的动作。


    两个侍儿困了醒,醒了困,六个侍卫身负武艺,也吃不消的闭目养了会儿神,最后实在没办法,轮流值守。


    可即便是这样,也无人敢说什么。


    阮言卿是不容下头的人置喙他的决定的,一如派她们来的郎主,如出一辙的说一不二与不留情面。


    然而,被救治的病患却并没有心怀感恩的意思,反倒质疑阮言卿男儿行医,是出格,不守礼教的异类。


    哪怕经由阮言卿的诊治,疼痛确实减轻了不少,她们也依旧没有对他有一丝的谢意。


    难民堂中,不止女子病患,连同为男儿家的病患,亦是目光敌视,暗地里偷偷说嘴,好人家的小郎君出来行医,指不定是为了博名声嫁高门,或是来这里勾引女子的,狐媚子,装出来的清高而已。


    侍儿,侍卫们偶尔也听了不少,只是主子没有下令,做下属的,如何敢对主子正在诊治的病患下手,或是斥骂。


    不过确实,阮言卿的不闻不问,有些反常,只是他一向清清冷冷,拒人于千里之外,高不可攀的姿态,让人觉得这些恶言恶语根本伤不了他。


    因而,主子听之任之,放任了这些,做下属的自然也当没听见。


    随着那么一两次声音大了些,难民堂的病患发现说这些,根本不会得到任何惩罚,更加肆无忌惮了。


    大抵小郎君坐在那里,就像是一个冰人,看起来怎么样也伤害不了的样子,也让这些病患产生了错觉,这位找上门的医者郎君,清高孤傲,却实际上是可以搓扁捏圆,任意奚落侮辱的,因为他根本不会笑,不会怒,更不会哭,连话都少的可怜。


    伺候他的侍儿,保护他的侍卫也都一丁点儿也不关心她们的主子,仿佛只是来看着他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