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约定

作品:《修罗场团宠不好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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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已出口,宁展追悔莫及。


    他心里恨不得跳炉重造,再反问自己是否非要动这私心不可?


    闻言,宁佳与搭在耳后的两指颤了颤。她登时挪开原与宁展两两相对的目光,视线落在面前那把剑。


    宁展见状忙把手摆成虚影,仓皇道:“不不不,小与,你别误会,我没有把你当成她的意思。”


    宁佳与提起剑,却不是要将人捅成血筛子,反而原封不动交与宁展。


    她不着痕迹避开宁展的眼神,声色如常:“殿下不若说说,我何处像她?”


    宁展稍稍蹙眉,犹豫道:“真的要说?”


    “说罢。”


    “那我可说了?”


    “......嗯。”


    “最初,你总爱往脸上抹泥,教人难以辨别原本的面容。是以那夜在宁府藏书阁,我借着月光,第一次看清你的脸。只那么瞧,我便觉得你的鼻、唇、眼,无处不像她。”宁展道,“但小与的言谈举止又与她大相径庭,一度令我将你和她分离到极远的两端,甚至打消了你二人相似的想法。”


    “后来呢?”宁佳与奇道,“又为何觉着我还是像她?”


    “不知小与有无察觉,你其实是个行为处事相当矛盾的人。至少,”宁展道,“在我面前是这样。”


    宁佳与从未听到过诸如“行事矛盾”这般的评价,但宁展言语未尽,她业已明白自己究竟是如何露了馅。


    从前之所以无人提起,是因着江湖混子的身份她确实扮得有模有样。就是较为了解她的李施和白歌,都挑不出任何破绽。


    “呵、呵呵......”宁佳与干笑道,“是吗......”


    “对。时而野腔无调,笑得俯仰;时而言行妥帖,掩口胡卢。你说自己不修小节,可对身边人的丁点儿好意都要客客气气致谢。小与的其中一面,俨然是长大成人的她。倘若她尚在人世。”


    宁展身形一顿,收了剑。


    “兴许也是位英英玉立的女娘了。”


    宁佳与欲言又止,眸中掠过些许诧异,道:“你的心仪之人......不在了?”


    “嗯,她很小的时候过世了。是我无能,连累了她,”宁展低头道,“却没法护她周全。”


    “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1]。她看到你因着她自怨自艾,”宁佳与指尖从鬓边抽离,青丝重新盖上耳廓,“也不会好受罢。”


    宁展未敢苟同。


    “斯人已逝,幽思长存。无论如何,我会记得她,永远记得。”


    短暂无言间,他将虎口掐出数道错乱的深印,直至宁佳与曲指轻声敲响桌案,宁展方才回神。


    “我当初没能救下她,也没能救下她的父亲。而今,我想作为义兄待在你身边,并非为着你与她的相像之处,只因这世上除了思思,就剩你一个......让我不能直面死别的姑娘。这就是我的私心。”


    宁展犹豫抬头,看着宁佳与。


    “很可恶,但它成日成夜地浮现。我做不到明知有人要杀你,还眼睁睁由你留在险地。


    “自私是真,伪善是真,我希望你今生性命无虞的心,亦未掺假。拳拳之忱,日月可鉴。纵有成百上千的步长微,若宁元祯一息尚存,便是济河焚舟,也会替你将人解决了。”


    他说,宁元祯。


    那是个纯粹而天真的约定,是宁佳与未曾亲耳听过的完整。


    随着母亲逃出生天时,她甚至不知自己会死在哪条乡道,不知在哪把断头刀下咽气,才能和父亲团聚。


    她又何曾料及,将来可以安然坐在故人面前,待其道出这迟来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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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微仰首,面朝比自己高出小半头的姑娘,惊喜道:“我连姓名和表字都不曾告诉你,你也愿意同我交朋友吗?”


    韩雨逆着初春晴日,抚平清风扬起的面纱,道:“非常愿意,是公子你帮了我。”


    “下回再见,我会把我的一切都说与你听!”少年牵着老管家的手,一步三回头,挥动手臂与新朋友道别,“要记得我的脸啊!”


    桃花流水旁,霓裳羽衣衬着笑貌嫣然,韩雨念道:“好,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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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如此愿意同我义结金兰吗?即使,”宁佳与望向宁展,“我连姓名和表字都没告诉你。”


    宁展情态至诚,笃定道:“我,非常愿意。”


    “此事,我须得回家与师父谈过。”宁佳与扶扇走出门外。她背对宁展,面朝午后骄阳,“下回再见,我会给你一个准话。”


    宁展骤然心紧,右手按上腰间的桃色茄袋,竭力平复突如其来的慌乱。


    宁佳与倒影拉长,他恍然起身,朗声道:“一言为定!”


    步长微的阴损,仅是促使她松口的缘故之一,而绝非关键。宁佳与决定靠近宁展的理由太多太多,早已不可胜记。


    她将将踏出高门大院,被门口满眼怨气的白歌瞪得浑身发毛。


    白歌独坐车前,左臂搭着曲起的膝,右手搭剑柄,看似随意,却厉声道:“站在那里做什么?真要我捆了绳子‘请’你回家不成!”


    宁佳与犹未及从适才的心境抽离,手下意识去摸银骨扇,要给几欲七窍生烟的小信鸽消消火。


    “你小子。”她猛不丁开扇挥向白歌,“怎么跟榜首讲话的?”


    “榜首榜首,你几个月没考绩了?”


    白歌全然不躲那锋利的扇骨梢,只斜了宁佳与一眼,纵身蹦下前室,作个把人一屁股踹进听雪篷车的虚招。


    “少在大街上显眼!”


    宁佳与十分不爽。


    她分明记着儿时的白歌怕极银骨扇,怕到扇梢冒头就想躲。故白歌一欠揍,她便以各式耍扇的假把式撵得白歌跑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