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点绛唇(五)

作品:《捡到男狐狸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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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慈并不习惯三更半夜用宵夜,他平素卯时就起,亥时入睡,一日三餐定时定点,连在屈家当牛做马的时候都没变过,从不半夜加餐。


    但最终这大半碗面还是进了他的胃里。


    始作俑者则心安理得地看着他刷完碗,与他道一声晚安,便心满意足地上楼去了。


    转眼便又只剩下他一人,屈慈瞧了眼外头灰蒙蒙的天,眼看不多久就要破晓。


    今夜算是没得睡了。


    ……


    昨日折腾一整个白日,半夜又是梦魇又是吃面,崔迎之第二日不出意外地比平日醒得还晚些,睁眼时已近未时三刻。


    她看到窗外那已然偏西的旭日惊觉不妙,披了件衣物就着急忙慌得推门而出,连衣带都系得松散。


    木屐的底与木制的楼阶相撞,撞出“哒哒哒”的脆响。


    崔迎之走到一半,低头就望见堂内坐在躺椅上的屈慈怀里抱着本账册,正阖目浅眠。


    泼墨般的长发垂落,几乎要触及地面。


    画皮艳骨。


    乱人心曲。


    崔迎之微怔片刻,垂眼,将木屐脱下,只余足衣,踩着台阶无声下楼。


    她悄无声息在堂中游走一圈,找到钱袋系在腰间,又顺手将她以往瘫在楼下时常盖的薄毯拾起,轻手轻脚地走到屈慈跟前,弯腰给他盖上。


    这个距离,垂眼,连细长睫羽投落的阴影都清晰可见。下一瞬,睫羽轻颤,如振翅的蝶翼,倏然展开,叫崔迎之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幽深的眼。


    心跳骤然漏了两拍,她恍若无事地直起身,垂首望着他,低声问:“我吵醒你啦?”


    屈慈似乎还未完全从睡梦中醒神,他不言不语地盘腿坐起,薄毯顺势滑落,又被他抬袖捞回膝上。


    捞回薄毯,他仍没有说话,重又抬手,伸向崔迎之那松垮的衣带。


    崔迎之不躲不避。


    衣带被轻易解开,又被牢牢系紧。


    半晌,屈慈收回手,才终于开口:“没有。”


    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喑哑。


    “你要出门?”


    连荷包都带上了。


    崔迎之点头:“去马市租马,顺带买一些路上的干粮,明早就走。”


    昨夜听到消息,今日做准备,明早就出发,这么着急。


    屈慈彻底清醒过来,偏头扫了眼天色:“你再晚一点儿起来,马市都歇业了。”


    所以她才火急火燎的啊!


    崔迎之没表情地瞥他一眼,转身,从架上取下一双长靴穿上。


    屈慈也从躺椅上起身,作势跟着崔迎之一道出门。


    马市离小楼并不远,走一刻钟便能到。交易过程也顺利,签完契书交了押金和租金便能直接牵马走。


    只是屈慈自出马市起神情便有些异样,与这顺遂的租马过程并不相合。


    集市人来人往,他牵着缰绳,开口问身旁的崔迎之:“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去吗?”


    今日崔迎之只租了一匹马,明显是要一个人去曲城的意思,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除了去见常允那两回,这些日子崔迎之没有独自出过门,他理所当然以为崔迎之会让他一道跟去。


    “不会去多久的。”崔迎之安抚他,“总有人得留下来看家,你要是也走了,我们煤球怎么办。”


    “总不能把你和煤球一块儿带着?我是去处理麻烦,又不是回娘家,拖家带口像什么话。万一到时候你俩被挟持了,我还得想想先救谁。”


    况且这本是她自己的事儿,她不太希望牵扯到别人。屈慈自己身上的糟心事儿可够多了。


    屈慈并不买账:“我去过曲城,离这儿十万八千里。”


    曲城在中原地带,水路无法直达,自下洛出发,便是骑快马一路急行,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半月有余。


    这还没算中途在曲城停留的时间。


    怎么看都与“不会去多久”搭不上干系。


    “你就不怕我趁你不在跑了,煤球被饿死在家里。”屈慈幽幽道。


    崔迎之睨他一眼:“你要么带着煤球一块儿跑,要么你就等我从曲城回来追杀你吧。”


    把孩子丢给她算什么事儿,她像是有能力照顾孩子的人吗?


    此路不通,屈慈只得换了个路子,叹息一声道:“万一你出事儿了回不来怎么办,让我在小楼等你下半辈子吗?”


    这也是有概率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在曲城等着崔迎之的是什么。


    崔迎之思量片刻,正色道:“最迟两月。若是两个月后我还没回来。”她停下步子,直视屈慈,“你随时可以走。”


    随时可以走。


    屈慈脚步一顿。


    “那三千两?”


    “一笔勾销。”


    没了三千两负债压身无疑是件喜事。但眼下他想听的可不是这个。


    “那我是不是还得盼着你别回来了。”


    屈慈攥紧缰绳,面上仍挂着浅笑,笑意并不及眼底,话语中也充斥着意味不明的嘲弄。


    崔迎之吃不准他这又是发哪门子疯。


    好端端的,给她摆什么脸色?她都大度地把整整三千两债务一笔勾销了啊!


    她果断采取怀柔政策:“伤筋动骨一百天,你的伤还得再养养,不然我会担心的。”


    “这样,不管我回不回得来,两个月之后你随时都可以走,这总行了吧?”


    谁知这话一出,屈慈本就不善的脸色愈发难看。


    崔迎之深吸一口气,腹诽:


    这么难哄的吗?


    到底要怎么样啊!


    这曲城是非要跟去不可吗!


    崔迎之放弃了,她朝着屈慈看似和气地笑了笑,转瞬冷下脸扭过头去,不再搭理他。


    甩脸色谁不会啊!


    一路无言。


    待买完出行所需,天色渐晚,两人仍是谁也没有再开口。


    气氛肉眼可见地凝重起来。


    走至主街,人声不息,灯火照亮了半边天,似是比往日还要热闹些。


    路边贩声细碎,沿街卖花的女童拎着竹篮小跑到屈慈跟前,“郎君郎君,给姐姐买支花吧!”她有意压低了声量,偷觑了崔迎之一眼,对屈慈悄声道:“送了花女郎就不会生气啦。”


    第三人的到来将两人间的僵持打破,凝重的氛围也被冲散。


    屈慈蹲下身,用着正常的崔迎之能够听见的音量,做派却似在跟卖花女童说悄悄话:“郎君身无分文,钱袋子在女郎那儿,要不你问问她愿不愿意买支花给我?”


    崔迎之猛地回头。


    就见卖花女童犹豫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