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赛博开始的青春疼痛物语》全本免费阅读


    芮翎像从云端降落。


    她的双脚终于踩上地面，头晕目眩地稳住身体。


    她站在一幢高楼前，是醉中这座钢铁森林里最为耀眼的一幢。


    合成霜总部。


    芮翎抬起头。


    尽管背着合成霜做了那么多违法事，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合成霜大楼的真容。


    ——或者说，三十年前的合成霜大楼的真容。


    高耸屹立，蔽日干云。


    站在这座大厦面前，芮翎几乎看不见天空。


    只有它顶端的金属表面，反射出一小片颜色暗淡的云。


    身前传来一阵笑语，她的目光移向门口。


    年轻时的老太太抱着一沓文件走进合成霜的大门。


    她面色兴奋，不断和身边人说着什么，脸上满是热爱与希冀，对着手里的文件眉飞色舞。


    芮翎隔着很远，但能清晰看见文件上的字。


    一行一行，都是关于梦境架构。


    世界观设定、人物小传......


    柳榕女士热爱这份工作。


    热爱成为架构师，热爱创造人和故事，热爱成为一个新世界的一部分。


    玻璃合拢，她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后。


    场景转换，芮翎眨眨眼，发现自己在医院里。


    柳榕女士穿着病号服背对她坐在阳台上，抱着怀里的襁褓。


    窗外阳光正盛，柳榕女士轻轻摇晃婴儿，静谧美好。


    “医生说一切都很正常，可以出院了。”


    有人和芮翎擦肩而过，恍然未觉她的存在，满面笑容地向母女二人走去：“来吧，我们带映宛回家。”


    这是一名青年男子，面容有些面熟。


    芮翎晃晃脑袋，一些回忆浮上心头。


    她想起芯片里的那个梦了。


    映宛小姐在舞台挽着父母，无辜而纯真地微笑。


    真有趣。


    这几乎让她以为，是一个真正的梦了。


    真正的梦不就是这样吗？


    有时，梦醒后记不住的混乱剧情，在下一场梦里反而能顺畅地延续下去。


    芮翎身处一场梦中，反而不自觉地想起被她遗忘的那个梦。


    回忆完毕，她又意识到一样惊人的事实。


    如果她现在见证的“梦”是老太太根据自己的人生经历亲手架构而成，那么，她的技术一定已经超越了合成霜。


    ——至少，在梦境的“逼真程度”这方面。


    疗养院的秃头男人不是说过吗？尽管合成霜权势滔天，却无法打造真正的梦。


    他们只是构建一个足够刺激的世界而已。


    那种会被白天不经意的念头牵着走的、会衔接上一场无厘头梦境剧情的......


    合成霜造不出。


    合成霜所做的一切，是让人们忘却自己。


    忘却自己，就能肆意妄为。


    忘却自己，就不需要所谓怀念。


    可是现在，在这个世界，除了她......


    还有谁会做那种梦？


    芮翎轻轻叹息，无限惋惜。


    差一点，合成霜就能令她也以假乱真了。


    她投过目光，那一家三口的背影还沐浴在阳光之下。


    窗外鸟鸣啾啾，微风摇晃，仿佛这一刻就是永恒。


    然而下一秒，场景再次转换。


    云雾散尽后，芮翎看见时间仿佛过去了几年，柳榕女士的脸上有憔悴，但依然秀丽。


    她在一座设计精美的整洁房子里，蹲在地板上，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孩：“映宛，如果我和你爸爸分开，你想和谁在一起？”


    芮翎回头看看，房间里只有她们二人。


    小女孩穿着精致的小裙子，好像不理解她的意思，疑惑地歪过脑袋：“分开？”


    “如果你选择爸爸......”柳榕女士略显艰难地说，“你会继续住在这里，继续穿漂亮的裙子。”


    她的声音发抖：“但你不会再见到我。”


    “为什么？”


    小女孩睁着大眼睛说：“为什么我不会再见到你？”


    “我和你爸爸......不会再见面了。”


    柳榕女士咬着牙：“我们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我们不会再有来往。”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尽力平复情绪，勉强微笑：“你爸爸他对我非常......所以他也希望你来选。”


    她握住女儿的肩膀：“我们尊重你的决定。”


    “我选妈妈。”映宛不假思索地说。


    柳榕女士眼中闪过一丝惊诧：“映宛，你还小，不懂这些，但是妈妈以后的工作会很累很累。”


    她低声道：“你可能再也不能住这样的大房子，不能穿这样的衣服。”


    最后的声音几乎是耳语：“你真的愿意......跟着我吗？”


    “妈妈难道想要再也见不到我吗？”


    小女孩奇怪地问。


    柳榕女士全身一颤，把她抱进怀里。


    迷雾涌上，场景再次转换，这一次的地点芮翎很熟悉。


    正是老太太带他们来的家。


    不过在梦里，这间屋子的东西很多，有芮翎在老太太家里见过的陈年杂志，也有年轻女孩的化妆品。


    显然是两个人在生活。


    芮翎环顾四周。


    这里的一切，都和现实相差无几。


    面包机边上的残渣，玻璃杯内壁缓缓流下的水珠。


    这样的细致，不输芮翎进入过的任何一个酷炫狂霸世界。


    老太太只有一个人，居然能用数字建模造出这么精细的场景。


    从各种层面来说，合成霜开除她都是大错特错。


    芮翎思及此处，屋门在身后打开，带笑的年轻女声抱怨：“妈妈，你买这么多东西，根本没有地方放。”


    “抱歉抱歉。”女人温柔的声音响起，“但这些衣服真的很漂亮，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那也不能全都买吧......”


    女声抱怨，却也撒娇。


    芮翎回头，看见柳榕女士和映宛从门外走进来。


    她们大概刚去购物，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少女的脸颊泛红，满是兴奋：“可不可以每天都办嘉年华？”


    芮翎失笑，她们居然也是从嘉年华回来。


    但......嘉年华，岂不是会有很多合成霜的人？


    尽管是梦，芮翎还是为柳榕女士捏了一把汗。


    映宛叽叽喳喳说着嘉年华的种种，柳榕女士就安静地听她说，一边把买来的东西整理归位。


    “我下次要尝试水芒果，水山楂好喝是好喝，就是有点酸。”映宛情绪高昂，“而且我——”


    眼前的一切突然消失了，芮翎站在一个灰色的正方形房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