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博士,你也不想被人知道吧?

作品:《从赛博开始的青春疼痛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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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芮翎的大脑嗡嗡作响。


    什么东西从鼻子流下来,她摸到一痕血。


    她醒过来了。


    眼前的东西很模糊,芮翎勉强摘下芯片,强制自己从梦中脱身。


    秃头男人在适应室外面对她喊着什么,表情激动,芮翎完全听不见。


    她的胸口在痛,心脏像要炸开。


    她觉得自己的病可能没有好。


    ......要么就是,自己的作品冲击力还挺大。


    什么东西触碰了她,芮翎抬头,看见紫丁的脸。


    紫丁在笑,或者在哭:“谢谢你。”


    芮翎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她一定是太累了,才会看见紫丁的五官正在渐渐融化。


    像烧化的蜡像,可怖得一意孤行。


    她睁大眼。


    “紫丁,你......”


    她的声音像撕纸,干涩沙哑,芮翎拼命眨着眼,却无法阻止对方缓缓塌陷的脸:“紫丁,这是什么?”


    “我注定的结局。”


    就像蒲公英在向日葵面前被风吹散,紫丁在芮翎面前缓缓溶入她身体的金属,剩余的部分还在微笑:“我不要那样活着,就这样结束吧。”


    窗外泛起天边的第一缕曙光,照在紫丁身上。


    她慢慢崩塌、融化,与液态金属融为一体,像活不过暖春的雪人。


    “不......”


    芮翎无意识地喃喃,伸出手试图扶起她,却只捞到烫手的金属液体:“不要走......”


    “让我走吧。”紫丁轻声说。


    她的脸皮像一张过大的面饼,挂在内里的骨骼上,让她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吓人。


    芮翎却也没有比此刻更想拥抱她的时候。


    “我屈服了......”紫丁自言自语,“让我随着金属流走吧,活下去太累了,芮翎......”


    她的眼球掉下去,让她看起来像在落泪:“这个故事......我好喜欢......”


    她最后的话语和水流般的陷落一起消失:“告诉更多人......好吗?”


    她不见了。


    芮翎面前的地上,有一滩颜色暗淡的水状物体。


    它们四下流走,从地板的缝隙滴落,是张开五指也握不住的流沙。


    仅仅几分钟,地板光洁地反射天花板的纹路,干净得仿佛从来没有另一个人站在这里。


    芮翎的膝盖撞在地上,她木然地望着自己的倒影。


    “芮女士!芮女士!”


    秃头男人在她耳边大吼,语气焦急:“芮女士,政府的人就要来了,你快回病房吧。”


    走廊上的狼藉已然平息,病人们茫然地瘫坐着,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紫丁......”


    芮翎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声音。她虚弱地咳嗽一声,固执地问:“紫丁......怎么了?”


    紫丁存在过吗?她去了哪儿?


    “芮女士,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过。”


    秃头男人擦了擦脖子上的汗,但还是给她解释:“紫家族采取的金属具有很强的侵蚀性,如果不能在一定时间内将其他器官转换,极有可能被金属吞噬。”


    他似乎也有些不忍:“紫丁小姐已经在我院住了一年多,距离上一次手术也过去了一年多。她的大脑还能保持这么久不被侵蚀,很令人敬佩。”


    “为什么不给她做手术?”


    芮翎红着眼睛看他:“把她的大脑也换成金属的,她不就可以活下来了吗?”


    秃头男人有些怔住。


    半晌,他说:“紫家族不允许,我想他们打算借此放弃紫丁小姐。”


    芮翎的拳头砸在地上,她却不觉得疼。


    她极力压制抽泣和颤抖的肩膀:“他们那些卑鄙的......”


    “......况且,紫丁小姐也不想再做手术吧。”


    芮翎抽动的肩膀僵住。


    秃头男人叹了口气:“我想,这样对她,或许反而是解脱。”


    芮翎许久没有说话。


    “......可是她本来不用这样的。”


    她的声音被堵在喉咙里,芮翎摇着头,终于落下泪。


    “她本来不用......把死当解脱......”


    手指攥紧到发白,芮翎仿若无觉,喃喃:“她本来......想做数字艺术化妆师。”


    想去市中心的舞台,想带着小猫出门散步。


    想去别的地方上学,想带着姐姐逃出如影随形的庞大家族。


    而不是在疗养院消磨生命最后的光景。


    太阳快要升起了。


    光线照亮狭小的房间,秃头男人扶着她的手臂:“您还是先回病房......”


    芮翎咬咬牙,撑着膝盖站起来。


    “我不回去。”


    她的声音冰冷,芮翎说:“我要离开这里。”


    她抹了把脸,抹去泪水,只留下决绝。


    她狠狠盯着秃头男人:“就当是你给我的报酬。你也不想管理失责的事,被更上面的人知道吧?”


    “......”


    秃头男人举手投降:“好的。”


    他去拿数据板:“我来给您办出院手续......”


    “我昨天就出院了,尾款也交齐了。”芮翎说。


    “......”


    “不是吗?”


    “......您昨天就出院了,尾款也交齐了。”


    “转念一想,其实我从来没有在这里住过。”


    “......没有人会以为您在这里住过。”


    秃头男人怨念地在数据板上点了几下,收起来:“您现在就要走吗?”


    “是的。”


    政府的人会在天亮之时到来,芮翎不想和他们打交道。


    尤其是经历了紫丁的事情后,她无比厌恶这个世界的所谓上层们:“有办法让我一个人离开吗?”


    “我想停机坪可能还有一些公共飞行艇。”秃头男人说。


    他带着芮翎穿过走廊,一边让躲在避难室的工作人员上来把病人们带回病房。


    芮翎麻木地跟着他走到停机坪,有几辆单人艇还停在角落里。


    “您会驾驶吗?”


    “不会。”


    芮翎在自己的世界连驾照都没考过,自然也不会开飞行艇。秃头男人没辙地爬进去帮她设置自动驾驶和导航:“您住在哪里?”


    “迷宫路......”


    芮翎顿住,若无其事地报了同一条街上另一座公寓的名字。


    她帮了秃头男人的疗养院,但并不是为了他,也不认为这家伙是什么好东西。


    别看他现在为紫丁痛心疾首,紫家族给他打钱的时候,怎么不见他有一丝的犹豫?


    芮翎不敢保证他不向别人供出自己,但她也做不出杀人灭口的事,只能留个心眼自保。


    她坐上飞行艇,秃头男人说:“希望我们彼此都不用再见面了。”


    重大的管理失误,秃头男人不敢声张,也只能默默吃下免除尾款的哑巴亏。


    芮翎讥讽地弯曲嘴唇:“希望我能在社会新闻头条见到你。”


    秃头男人笑起来,并不多么恼怒:“不太可能,芮女士。”


    他们交换了一个“还是别见了”的眼神,秃头男人退出舱门,飞行艇嗡嗡地升至空中。


    芮翎透过窗户往外看,太阳现在升起来了,迎着晨曦的方向,渐渐出现三架形体流畅的飞行艇。


    ——政府的人来了。


    芮翎眯起眼,身下的飞行艇风驰电掣地驶离。


    悬崖消失在视野中的前一刻,芮翎看见那三架飞行艇向停机坪而去,它们的机身印着一副华丽复杂的图案。


    芮翎觉得这个图案有些眼熟。


    但她精疲力尽,没有多余的心思,便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


    三架飞行艇停下,几个人鱼贯而出。


    为首的女人中等年纪,不怒自威。她直直向着早已迎在停机坪的秃头男人走去,语气冷峻:“发生了什么?”


    “部长女士,是那个......新型药物,有些失控。”秃头男人低眉顺眼地说,“您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控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