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癌症晚期

作品:《我都癌症晚期了,疯一点怎么了

    “林小姐,您的检查报告出来了。”


    “癌症晚期,最多也只有半年时间了。”


    司机开着车。


    林浅坐在迈巴赫后座,常年的规矩导致肢体形成了惯性。她端坐着,背脊挺得笔直,双膝合拢,捏着体检单的双手规矩地垂放在身前。


    她双目空洞地望着窗外。


    脑海里重复回荡医生话音的同时,也闪过了她人生二十四年的画面。


    林家是百年的书香世家,从林老爷子那一代开始衰落,到林父手里面临破产,在京圈里已经排不上名号。


    自林浅记事起,她就被严格要求。大到她将来从业的方向,小到她日常说话吃饭,全部都必须遵照家训来办。


    渐渐地。


    她成了京圈第一名媛,颇得众人赞赏,是父母在外的面子。


    两年前,父亲为了让家族企业东山再起,与傅家达成了联姻,在没通知她的情况下,把她嫁给了傅家的二公子。


    次日,弟弟便拿走了她的彩礼嫁妆。


    婚后两年,她尽职尽责做好傅太太的本分。依照母亲教的,亲自下厨,事无巨细地关心着丈夫,却始终没得到丈夫半个好眼神。


    她妥协。


    她忍耐。


    在她从小受到的教育里,女人主内,就该如此。


    此刻,望着窗外呼啸而过的街景。有青春洋溢的学生、刚步入社会为事业拼搏的青年、牵手依偎的夫妻以及家庭美满的一家三口,她忽然觉得自己很空。


    她没有肆意的学生时代。


    她没有甜蜜的婚姻生活。


    她更加没体会过被父母疼爱的感觉,她甚至不知道被爱是什么滋味。


    好悲哀。


    快要死了,竟然寻找不出半点快乐的回忆。二十四年光阴,将近一万个日夜,她似乎从未有过属于自己存在的意义。


    司机这时开口:“太太,我现在送您去李太太家。下午三点半,梁太太办了一个沙龙,五点还有一个茶欢会——”


    “送我回梨园。”


    听到这道清冷的嗓音,司机顿了一下。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分心看了眼车内后视镜,见到林浅的身影,确定车后座上的人是太太,才确定刚刚是太太在讲话。


    可是。


    太太平时说话都很温柔的,语调跟棉花一样,温润体贴。而且,圈子里谁办沙龙,只要邀请了太太,不管多忙,太太都会去参加。


    因为男主外,女主内。


    先生在外工作,她便悉心地将家里的事儿都料理好,也尽可能地在贵妇圈熟络,帮衬先生的事业。


    今天怎么不去了?


    -


    梨园别墅。


    车子刚停稳,林浅开了车门走了下去,穿过院子石子路,径直进了屋,往二楼去了。


    主卧陈设精简。


    她的梳妆台、衣帽间都很简单,几乎没有奢侈品。


    父亲打小教育她,女人婚后要把全部重心放在家和丈夫身上。节省开支,把钱存放在丈夫的账户,夫妻一体,他的就是你的。


    错了。


    无论男女,只有手握经济大权,才具备说话的资格。


    丈夫会变心,婚姻会失败,只有钱是真真切切躺在账户里,看得见抓得着,能持续给予安全感和底气。


    林浅在主卧待了一个下午。


    她清算了自己名下所有的银行户头、不动产、基金股票、外债以及现金。联系好专业的信托管家整理资产,办好这一切,天已经黑了。


    “扣扣!”


    韩嫂敲响了门。


    对方推门进来,恭敬道:“太太,先生今天出差回来,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家了,您可以下楼做晚餐了。”


    林浅沉默。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说:“您让保姆把晚餐做好,我十分钟后下来吃,做我一个人的就行。”


    “您不亲自下厨给先生做吗?”


    “他有手,可以自己做。”


    “太太您要是不做的话,那我让保姆做双人餐,等先生回来,您和先生——”


    “他出差之时没只知会我,现在回京城了也没跟我说,我为什么要等他一起吃饭?还亲自下厨做大餐等着他回来享用?一天天的,惯的他。”


    林浅说完转身去了衣帽间。


    剩下韩嫂站在原地凌乱。


    韩嫂愣了许久,久到林浅的身影已经消失,她才回过神。刚刚说话的人真的是太太吗?太太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且不说太太是京城名媛的典范,举手投足皆是高贵典雅,话语声轻细温软。就说太太对先生,谈不上有感情,但也是相敬如宾的。


    怎么忽然像变了个人?


    -


    为了保持纤瘦的身材,林浅从小到大就没吃饱过。


    体重只要超过90,父母就不让她吃饭。她的食谱也严格得变态,基本上糖尿病患者吃什么,她也吃什么,份量还比病患要少。


    今晚不同。


    在佣人们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林浅吃了一碗米饭,粉丝蒜蓉扇贝、清蒸鲈鱼、糖醋排骨、以及一盅冬瓜汤,全部进了她的胃。


    饭后她又洗了盘新鲜的草莓,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吃。


    不多时。


    林荫道方向传来了汽车声,她没理会,换了个姿势继续看电视。就在她准备拿遥控器调换节目时,一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慢慢离近。


    林浅闻声抬头。


    视线里装入傅聿川的身影,他西装革履,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衣服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不近人情。高挺的鼻梁,微薄的唇,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斯文冷漠,疏离无比。


    他们俩结婚两年,见面的次数并不多。


    他经常出差。


    一两个月才回来一次。


    见林浅头发随意披散,穿着家居服窝在沙发里,没半点形象,傅聿川剑眉稍蹙,道:“你不知道我今天回来?”


    林浅低头吃草莓,没看他:“不知道,你没跟我说。”


    “你吃了晚餐了?”


    “是的。”


    “没等我?”


    “对的。”林浅抱着草莓碗起身,穿上拖鞋,走到他跟前的时候停了一下:“保姆现在去做你的晚餐,半小时后你就能吃上了。”


    眼前的女人似乎变样了。


    模样不变。


    性格转变太大。


    印象里,傅聿川婚后仅有几次回梨园,她都是早早在院门口迎接,笑着走到他身旁,跟着他进了别墅。


    又是帮他拿拖鞋,又是帮他整理西装外套。


    餐点也会提前准备好。


    他这次出差三个月,近一百天时间没见她,她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