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4 章 【番外11】

作品:《明月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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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11】/晋江文学城首发


    裴瑕父子还是留在了山庄里。


    山庄足够大,谢无陵本想给裴瑕安排一个最偏远的院落。


    但棣哥儿要与裴瑕同住,若是安排得太远,于棣哥儿也多有不便。


    最后挑来挑去,给父子俩在外院安排了一个折中的院落。


    不远不近,每日请安,步行一炷香即可。


    安排好父子俩,夜里谢无陵抱着沈玉娇吐苦水:“娇娇,我这可是看在你和孩子的面上,不然我才不让他留下。”


    沈玉娇拍拍他的背:“我知道,难为你了。”


    “他就是故意的。”


    谢无陵埋在她的肩头,薄唇贴着她的耳垂,十分具象的“吹耳边风”,“他就是仗着有个孩子,父凭子贵。”


    一向只听过母凭子贵,乍一听到父凭子贵,沈玉娇失笑。


    “一天天哪来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沈玉娇道,“好了,快些起来,你脑袋怪沉的。”


    谢无陵抬起脸:“我脑子里装的都是你和孩子,肯定沉的。”


    沈玉娇嗔他:“油腔滑调。”


    “明明是肺腑之言。”


    他也笑了,过一会儿,又敛了笑意,黑眸深望着她:“娇娇,你知道的,我向来不愿教你为难。”


    “你心里舍不得棣哥儿,觉着对他们父子俩有亏欠,我都理解,我也不是那等不容人的……”


    谢无陵看看她,又看看她的肚子:“只要你欢喜,他们留下就留下吧。”


    沈玉娇闻言,心头触动。


    她握着他的手,轻声道:“谢无陵,多谢你。”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谢无陵扯扯唇,又弯腰,附耳凑上她的肚子:“只要你平平安安将我们小观音生下来,我受再多委屈也值了。”


    不就是父凭子贵么。


    他现下也要有依仗了,不比那裴守真差。


    倘若是个女儿,便叫那裴守真羡慕去吧。-


    春去夏来,转眼间,裴瑕父子在山庄住了三个月。


    最开始,棣哥儿每日晨昏定省。


    后来沈玉娇早上根本起不来,就让棣哥儿改为午昏定省,午膳和晚膳来陪她用。


    谢无陵在山庄闲着也是闲着,干脆逮着棣哥儿,教他健身习武。


    于是乎,棣哥儿上午跟着谢无陵练功,下午跟着裴瑕读书,晚上陪着娘亲和腹中小娃娃谈天说地。


    沈玉娇一开始还担心谢无陵和裴瑕同住一个屋檐下,万一碰上了,会不会吵起来。


    日子一久,发现这两个男人竟意外的平和,偶尔还会一起带着棣哥儿出门钓鱼。


    待到后山的积雪化了,还会一同进山捕猎。


    每回钓到了鱼,或是捕到了猎物,当日便会让厨房做一顿大餐,而后四个人围坐同一张桌,共用晚膳。


    对于这份和谐,沈玉娇惊诧之余,又暗暗松口气。


    一日夜里,聚餐散去,她没忍住问谢无陵:“你们俩私下里应该没吵吧?”


    “也不是日日见面,没什么好吵的。”


    谢无陵道:“何况我和他约定了,为着你和孩子,能不吵就不吵。”


    便是真有不满之处,约个地方打一架。


    终归不能像年轻时那样,在娇娇和孩子们面前闹得不可开交,叫他们母子左右为难。


    沈玉娇听到他们俩私下的约定,心底一片涩然。


    那种“可惜她不是男子”的遗憾再次浮现


    同一时刻,山庄的竹林小径上。


    棣哥儿踏着皎洁月光,冷不丁问了句:“父亲,孩儿心里有一惑,望父亲能解答。”


    裴瑕一袭鸦青毂衫,黑眸垂下:“你说。”


    棣哥儿仰起小脸:“为何世间男子能娶妻纳妾,女子却不可以呢?”


    这惊世骇俗的童言一出,裴瑕脚步也陡然停下。


    半大孩子稚气未脱,圆圆眼睛在月光下分外明澈。


    见自家爹爹好半晌没出声,棣哥儿眨眨眼,有些紧张:“爹爹,是孩儿说错话了吗?”


    可他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身边的叔叔伯伯、叔祖父、伯祖父,他们都有妻又有妾,而且还不止一个妾——


    除了妾,还有通房丫头。


    除了通房丫头,他在裴家时,还无意听到下人闲磕牙,说起某某郎君在外面养了个外室,或是说某某老爷近日迷上了一个妓子。


    他们说这些事时,好像天经地义,并无任何不妥。


    可是先前母亲守寡,拿了放妻书改嫁,外头依旧不乏闲言碎语,说她乃是不贞之人。


    就连祖母提到母亲,哪怕嘴上不说,语气和神态都充满不屑。


    好似母亲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般。


    可为何男子纳妾、纳通房、置外室、狎妓,都是稀松平常之事呢?


    贞洁这个字,


    难道只属于女子,不属于男子么。


    棣哥儿不理解。


    他试图从圣贤书里找答案,可圣贤书里并无答案,找来找去,只找出四个字,“自古以来”。


    可自古以来,就一定是对的么?


    于是他鼓足勇气来问父亲。


    在他心里,父亲是这世上最渊博、最聪明之人,或许能得到答案。


    然而,父亲却是长久的沉默。


    暮春夜晚的风轻拂过他的袍袖,男人清隽如玉的面庞在月光下模糊。


    就在棣哥儿觉得父亲也没有答案时,他开了口:“大抵因着,如今的世间是男子掌权。”


    “男子掌权,定下的规矩自然也是要利好男子的。”


    棣哥儿愣了愣,而后垂眸思索起来。


    他是个早慧的孩子。


    静了好一会儿,纳闷嘟哝:“这不公平。”


    裴瑕黑眸轻动。


    须臾,他道:“但你是男子。”


    棣哥儿皱眉:“可男子也是阿娘肚子里出来的啊。”


    裴瑕默了两息,问:“为何突然问这些。”


    “我…我替阿娘不公,也心疼爹爹。”


    棣哥儿一脸诚恳道:“倘若女子也能像男子一样娶妻纳妾,那爹爹和谢伯父都能名正言顺的陪在阿娘身边,一辈子也不用分开了。”


    这话更是叫裴瑕一惊。


    孩子小小年纪,竟有如此离经叛道的想法。


    他拧起眉:“以后这种浑话,不许再说了。”


    棣哥儿撇撇嘴。


    果然,是他说错话了么。


    可这些时日,他看谢伯父和爹爹相处得蛮好啊,而且他能同时拥有两个爹爹,他觉得很幸福。


    谁会嫌爱少呢。


    如果阿娘有两个好夫君,都去爱她,那岂不是两全其美,皆大欢喜吗。


    只是大人世界的太多规矩,棣哥儿也不懂。


    爹爹不许他说,他就不说了。


    棣哥儿乖乖闭了嘴。


    裴瑕却是被孩子这些大胆之语,搅乱心绪。


    待到夜深人静,躺在床榻,心底更是冒出一个荒唐的声音——


    “若是女子真能纳二夫,你可愿与谢无陵共侍一妻?”


    念头甫一响起,裴瑕拧眉。


    真是疯了。


    他竟险些被个孩子带偏了。


    二夫侍一妻,成何体统?


    便是他愿,玉娘和谢无陵他们定也不愿。


    将这个荒唐想法驱出脑中,裴瑕阖眸,默默念起清心咒。-


    五月初六,沈玉娇的肚子发动了。


    那会儿她正在教考棣哥儿的功课,棣哥儿应答如流,沈玉娇心里欢喜,奖励一碟酪浇樱桃。


    棣哥儿津津有味吃着酪浇樱桃,沈玉娇在旁看着也有些馋。


    但她大着肚子,不能吃冰,只能强忍着馋意,装作不在乎地看着孩子吃。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热忱,棣哥儿抬起头:“阿娘,你悄悄吃一口,我不告诉爹爹和谢伯父?”


    沈玉娇有些心动。


    她怀这一胎,口腹之欲极盛。


    她私下里与谢无陵说,肚子里定是个小馋鬼。


    看着那份甜丝丝、冰沁沁的酪浇樱桃,沈玉娇暗想,就吃一小口,应该没事的吧?


    可不等她接过银质小勺,肚子就疼了起来。


    再感受到**那股热流,她面色一变,叫苦不迭。


    这小馋鬼怎么就这么馋,还没吃一口,就这般迫不及待了?


    不管怎样,十月怀胎,瓜熟蒂落。


    屋里的婢子们即刻忙活起来,扶上床躺着的,喊接生嬷嬷的,寻大夫的,去前院通禀的,烧热水拿剪刀的……


    忙忙碌碌,又有条不紊。


    棣哥儿看着自家阿娘疼得脸色白,握着她的手,不肯走。


    尽管最后还是被“请”了出去。


    谢无陵和裴瑕疾步赶来,也都被稳婆拦在外头。


    谢无陵可不管那么多。


    沈玉娇初次生产给他留下的阴影,他至今想起来,心有余悸。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亲自陪同,谁敢拦他,他就揍谁。


    如今他是主家郎君,他一意孤行,稳婆和大夫也拿他没办法,只能由他入产房。


    “娇娇,你别怕。”


    他一手拿着帕子替沈玉娇擦汗,一手牢牢握着她的手,俊美脸庞一片凝重:“你只管铆足力气生,我就在你身边,寸步不挪。”


    沈玉娇也知他的顾虑,也不拦着他,只握着他的手,挤出一抹安稳浅笑:“好。”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


    肚子正式开始发动。


    “娘子,你使劲儿啊!”


    “娘子,快了快了,你再吸一口气。”


    接生嬷嬷们在床尾一声声喊着。


    沈玉娇紧紧抓着谢无陵的手


    ,咬着唇,一张清婉脸庞满是汗水。


    而谢无陵的脸色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甚至比她的还要苍白、狰狞。


    一旁的婢子们悄悄瞄了一眼,心里都纳罕。


    不知道的,还以为王爷也在发力生产呢。


    屋外,日头渐渐落下,天边染上绯色晚霞。


    棣哥儿到底年纪小,定力浅,听到里头的动静,忍不住走来走去。


    “怎么还没好?阿娘痛了这么久,还有力气么?”


    裴瑕站在廊下,面上虽不显,但背在身后的手紧攥成拳。


    “爹爹,从前阿娘生我,也是这么久吗?”


    孩子这一问,将裴瑕的思绪也拉回从前。


    那一回,当真是凶险万分。


    哪怕寿安如今已化作黄土,现下想起,只恨不能将其挫骨扬灰,以解心头之恨。


    “你阿娘生你,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


    裴瑕垂眸,凝着孩子白皙脸庞,喉间发哑:“你我父子,都欠她良多。”


    棣哥儿闻言,黑眸坚定:“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孝顺阿娘的。”


    裴瑕看向天边绯色晚霞,眉眼间浮现一缕郁色。


    可他,往后又该以何身份弥补玉娘,对她更好?


    思忖间,屋内忽的传来一声清脆的婴啼声。


    “呜哇——”


    “恭喜王爷王妃,喜得贵女!”


    “娇娇,你听到了吗?”


    谢无陵看着那个浑身通红的小小婴孩,难掩狂喜,握紧沈玉娇的手:“是女儿,真的是女儿!咱们有女儿了!”


    这次生产远比上次生产顺利太多,沈玉娇尚有余力,抬起眼皮:“听到了……”


    这孩子的哭声十分嘹亮。


    和谢无陵的报喜声混在一起,她耳朵都嗡嗡作响。


    这般大嗓门,她觉着小女儿长大后,八成和她爹一样,是个话痨。


    “娇娇,我实在是欢喜。”


    谢无陵眼眶泛红,俯身吻了吻妻子苍白的脸庞,嗓音透着一丝哽咽:“辛苦你了。”


    沈玉娇好笑又无奈,虚弱道:“这么多人看着呢。”


    男子进产房本就不妥,他还毫无顾忌地亲她,真是半点体统都无。


    “我不管,我心里高兴。”


    他深深凝着她:“娇娇,我发誓,往后我这条命就是你们娘俩儿的,我这辈子给你们当牛做马。”


    又来了。


    这男人一高兴,总是口无遮拦。


    沈玉娇有心纠正他,但实在太过疲累,只道:“将孩儿抱来给我看一眼,你就抱出去吧。”


    一来,屋里血气重,稳婆还得给她清理一二。


    二来,屋外还有人等着呢。


    谢无陵也知她的想法,接过稳婆洗净了的小襁褓,欢欢喜喜递到沈玉娇面前。


    “你看,多像你,简直和你一模一样。”


    沈玉娇看了眼那皱巴巴、红通通,眼睛都没睁开,活像一只小猴儿的小女婴。


    从哪看出和她一模一样了?


    但谢无陵言之凿凿,分外恳切:“眼睛鼻子嘴都像你,真是漂亮极了。”


    沈玉娇:“……”


    好吧,这或许就是亲爹眼。


    “抱出去乐吧。”


    她有气无力道:“我想歇会儿。”


    谢无陵听她的,抱着孩子往外走。


    临出门前,一想到能在裴瑕面前炫耀,嘴角的弧度不禁扬得更高。


    不行不行,如今当了爹,得稳重些才是。


    他深深吸了口气,抱着怀中粉色襁褓,推开了门。


    门一开,裴瑕快步上前:“她怎么样了?”


    谢无陵才维持两息的稳重霎时破功,一整个眉开眼笑,颧骨升天。


    “平安平安,都很平安。”


    又将小襁褓抬了抬,眉梢挑起,“是女儿哦,和娇娇一样漂亮的女儿。”


    羡慕吧,嫉妒吧。


    这一回,可算轮到他恃女而骄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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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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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瑕父子还是留在了山庄里。


    山庄足够大,谢无陵本想给裴瑕安排一个最偏远的院落。


    但棣哥儿要与裴瑕同住,若是安排得太远,于棣哥儿也多有不便。


    最后挑来挑去,给父子俩在外院安排了一个折中的院落。


    不远不近,每日请安,步行一炷香即可。


    安排好父子俩,夜里谢无陵抱着沈玉娇吐苦水:“娇娇,我这可是看在你和孩子的面上,不然我才不让他留下。”


    沈玉娇拍拍他的背:“我知道,难为你了。”


    “他就是故意的。”


    谢无陵埋在她的肩头,薄唇贴着她的耳垂,十分具象的“吹耳边风”,“他就是仗着有个孩子,父凭子贵。”


    一向只听过母凭子贵,乍一听到父凭子贵,沈玉娇失笑。


    “一天天哪来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沈玉娇道,“好了,快些起来,你脑袋怪沉的。”


    谢无陵抬起脸:“我脑子里装的都是你和孩子,肯定沉的。”


    沈玉娇嗔他:“油腔滑调。”


    “明明是肺腑之言。”


    他也笑了,过一会儿,又敛了笑意,黑眸深望着她:“娇娇,你知道的,我向来不愿教你为难。”


    “你心里舍不得棣哥儿,觉着对他们父子俩有亏欠,我都理解,我也不是那等不容人的……”


    谢无陵看看她,又看看她的肚子:“只要你欢喜,他们留下就留下吧。”


    沈玉娇闻言,心头触动。


    她握着他的手,轻声道:“谢无陵,多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