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再演
作品:《致逝去的爱丽丝》 微风拂过,压弯了田间的庄稼,带着夜间凉意。村里的人都在忙碌准备“最后的晚餐”,来去匆匆,没有人注意到村长与勇者之间的对话。
夕琉璃抿抿唇,眼神空洞,盯着飘荡的气球不知在想些什么:“它们知道这件事吗?”
它们,指的是纸人村的所有居民。
村长唏嘘道:“并不完全知晓,此事起初只在各任村长之间口头相传。后来村中的年长者也稍微意识到不对劲,便走漏些许风声,传到王城那边就演化成了‘与恶魔做交易’的传闻。”
“王城里的人是因为害怕这事而疏离你们?”夕琉璃用往常的童话故事套路推断道。
“不,与之相反,国王得知风声后派人调查,更多是带有嫉妒和渴望的心思。”村长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皇家希望利用这些未知又强大的‘神秘力量’来扩张自己的势力,但我等深知契约的惨剧后果,不愿交出契约方法,这才被王城有意疏离。
国王此后也剑走偏锋,另辟蹊径踏上捕捉巨龙幼崽的歧途……唉,真是造化弄人。”
夕琉璃听完头都大了。
这关系一环连着一环,“瘟疫”的恩赐牵制恶龙,恶龙的饕餮牵制纸人,纸人的血肉契约又牵制“瘟疫”。
这还是勇者打败巨龙拯救公主的故事吗?
每个阵营都有不好的一面,人是贪婪的,龙是暴食的,“瘟疫”是血腥的。
“你这么说,我反而不清楚自己究竟要站在哪一边,该去干掉谁了。”夕琉璃半较真半开玩笑地调侃道。
村长舒展自己的眉头,像真正的长辈一样耐心开导:“做你认为正确的事,相信你的直觉。”
“……”
夕琉璃莞尔一笑:“谢啦,也许我正需要这句。”
这句不知是谁先提出的话。
遗迹影射现实,现实映照童话。
现实世界中她既不会赞同画廊“将所有灵异赶尽杀绝”的观念,也不会支持协会“将所有人类异化成灵异”的计划。
两边皆有对错,两边都不是她的归宿,正如同此刻童话中的勇者需要走出自己的路。
一次深入的交流下来,夕琉璃已然猜出“纸人村村长”所对应的现实原型,她笑着转移话题:“村长有喜欢吃小零嘴的喜好吗?”
“此话怎讲?”
“总感觉村长会对辣条之类的东西感兴趣。”
“辣条?嗯……闻所未闻,但听上去还蛮好吃的。”
……
一言一语间,勇士的欢送晚宴已经准备妥当。夕琉璃和上次一样没有同食,选择看着所有纸人享用盛宴,等待晚上七点的钟塔声响。
七点一至,通往魔药森林的入口打开,纸人们欢送夕琉璃出村。
夕琉璃一改往次的独自前行,假意为难道:“我不识魔药林之途,还请村长允我带指路人前行,不需要进入王城,只需送我抵达林间出口即可。”
她的要求合情合理,村长很负责任地应了下来:“好,那便让……”
它刚要指常去深山砍树,十分熟悉山路的樵夫纸人,谁料夕琉璃一挥手,指着另外的一群人直言道:“就要你们十二个好了。”
村长:“……”
这是要指路人还是去干架?
夕琉璃指定的十二位人,好巧不巧都是与她同桌用晚餐之人。村长,女纸人和大黑眉都在其中。
其他纸人也面面相觑,不明白勇者大人此举是何意。
“东西南北八个方位一人一个,还有三个看上中下,最后一个陪我聊天,齐活了。”夕琉璃一拍手摊开,无厘头的理由也说得振振有词。
这下把一些纸人搞无语了。
大黑眉纸人率先提出抗议,严肃道:“村长年事已高,不便出行,还请勇者收回戏言。”
然沉默须臾的村长欲言又止,最后无法说出口的话在夜幕下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它杵着拐杖第一个走在夕琉璃前面:“唉,就与你走一程吧。”
它是答应了!
大黑眉急道:“村长!”
“无碍,就当是饭后散步。”
有了村长的默许,被点到的其余十一人也无话可说,只能跟随夕琉璃一同进入魔药森林。
天色昏暗偶有鸦鸣,遮天蔽日的枝桠野蛮生长,一路上众人鲜少话语,村长难得沉默,夕琉璃也变得少言寡语起来。
安静的氛围将周边环境的声音无限放大。风声,水声,落叶声……略显静谧幽异。
村中居民无人去过夜间的魔药森林。
行至半路,某道树丛忽地发出窸窸窣窣声响,引得众人目光。
胆子小的纸人高声尖叫,警惕道:“谁!”
野树丛即刻停止了动静。
“……是、是我。”小纸人窘迫地从树丛钻了出来。
它仅是偷偷跟过来瞧瞧,没有装神弄鬼之意。
小纸人尴尬地往前走,夜黑不识路,它一不留神就在荒石小路上绊了脚,又一次失去平衡往地面摔去:“哎呀!!”
——麻了,早知道不跟来了。
就在众人放松警惕的这一刻,角落无人注意的女纸人忽然发出一声尖啸,刺耳凄厉。
它的指甲疯狂划破自己的脸,飙出几道血色。身体如被劈的木材般从头到尾裂成两半,直挺挺倒了下去,声息全无!
一切来得太快,其他纸人什么也没反应过来。
女纸人的血肉浸入大地,平坦的地面随之破开一株植物萌芽。鲜血的滋润让它茁壮成长,嫩芽眨眼间生长到几米长的无干藤叶形态。
细长藤条挂着有毒的倒刺,无情横扫四周,冲向带有温度的生命体。
它就是纸人所说的“瘟疫”,是最野蛮的生命,唯一本能便是汲取血肉。
为了活下去,生存下去。
“瘟疫”极其迅速,它像是专门捕猎纸人的猎手,一道藤鞭袭过,三下五除二就把周遭纸人的头颅切割掉,动作熟稔至极。
几秒钟时间,林间便成了纸人屠宰场。
小纸人慌里慌张,在逃跑期间不慎被挥舞的藤条勾住脚踝,又来一记四脚朝天。
正当它要被藤蔓拖过去之际,夕琉璃踩住那根夺命的藤条,力气不比“瘟疫”的小。
“呦,是打算跟我抢人?”夕琉璃悠悠发问。
小纸人努力仰起头望向她的背影,看不清她脸上的情绪。
“也许我该早一步料到的……‘最后的晚餐’,十三人共桌以及亲吻我的人——真是令人不爽啊,画廊的叛徒。”夕琉璃的话透着一股寒意。
“瘟疫”似是听不懂人话,它当即挥舞起其余的藤条,朝夕琉璃发起猛烈反攻。
夕琉璃凛然不惧,她一声冷笑:“呵,找打。”
她身上不知何时藏了一只气球,是从纸人村篱笆墙上薅下来的。
气球猛砸在“瘟疫”的藤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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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如即时炸弹炸开了花,迸发出的火焰颇具吞天之势,灼得它黑烟直冒,凄叫如雷。
夕琉璃哪肯放过“瘟疫”,她当机立断道:“来都来了,不出手吗!”
暗夜下,无人看清的密林深处闪过一道森白的银光,像是回应夕琉璃的话。
随后一声破空凌霄,一把巨刀径直飞来,所过之处“瘟疫”的藤条尽断,刀刃直直插在它的扎根之处。
藤蔓怪物不堪忍受其痛,轰然坠地,烈火将纸人尸体和它的枝叶一并烧去。没了血肉作为能量,“瘟疫”很快就展露出颓势,在火中蜷缩成一团,渐渐化作草木灰。
泣儒随之登场,她高大的身型总能给人一种安全感:“这就是‘瘟疫’?”
她的砍刀刀刃被火燎得微微泛红,火光映照在夕琉璃的脸上:“很失望,嫌它太弱?”
“讲真,有点觉得。”泣儒实话实说,她手一摆,收回插在灰烬堆上的砍刀。
巨型砍刀化作一道虚无,原处消失。
夕琉璃道:“‘瘟疫’的厉害之处不在于杀伤力,而是‘传染性’,只要纸人村的村民没有全灭,疫病契约就会一直在它们身上,‘瘟疫’随时能卷土重来。”
泣儒因屏障不能离开魔药森林,便一直在此处采草药,信息没有夕琉璃的灵通。她感叹:“看来这次你在村里又得知了不少消息。”
“唉说来话长,难受死了。里面没一个人记得我的,这银手铐也让我束手束脚。”夕琉璃终于见到一个能记住时间回溯的正常人,不免拿出倒苦水的几分烦闷,“话说,你的刀也算锋利,就不能用它砍断手铐吗?”
泣儒清楚自身的能耐,果断放弃:“不行,我的刀再厉害也是凡物,比不得断头台。”
断头台的刀刃是完全由异融能凝结制成,威力巨大,与泣儒的刀有着天壤之别。
夕琉璃听闻,感慨道:“这么说我又得去欺君犯上一次喽?”
“反正你乐意,不打紧。”泣儒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夕琉璃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你也学我贫嘴了?”
“可能你跟‘瘟疫’一样也具有感染性吧。”泣儒淡然道。
“嚯,真是受宠若惊。”
在她们交谈期间,小纸人从泥地里狼狈爬了起来。
它惊恐地望向四周,原先活生生的,还对它笑着的十二名村民无一生还,鲜活的生命变成一捧灰烬,村长的尸体也湮灭熊熊火焰之中。
小纸人无法接受这一切,它像是逼近绝境的小兽,发出濒临崩溃的嘶叫,撕心裂肺地往火堆里冲。
泣儒一掌打晕,将它拦了下来:“它是应激了?”
“显然是。”
谁都不会轻易接受亲人被杀死的现实。
夕琉璃余光扫到泣儒手中的疗愈草:“等醒了给它做个心理辅导吧,我要重新去抓气球了。”
本来夕琉璃在村庄薅到的气球就是为了推不死药剧情的,泣儒应该也是猜到这目的才尽可能地采集有用的草药。
可惜气球费在“瘟疫”身上,只好重新再抓一次。
她和泣儒兵分两路,泣儒先带着小纸人回糖果屋,而她去大湖边。
分开刚走几步路,夕琉璃像想起什么突然回头,高声提醒道:“待会儿那小子醒来,你可别和它排排坐一起哭哈!”
脸上日常挂着清泪的泣儒:“……哦。”
为难你给我贴人设标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