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作品:《钟声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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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菀阁的二楼包厢内,一众老师聊着各自的班级,讲那些不爱学习的学生、教学中的难处和趣事,有些老师没有那么讲究,点了烟,包厢内顿时显出些许人间仙境的意味。


    “青菀阁这地方选的还真不错,‘菀彼桑柔,其下侯旬’,正好和钟老师名字里的一个字同音。”说话的人是年级主任,头发些许花白,吐出烟,抑扬顿挫的话竟被他说出“宛宛类卿”的微妙。


    一位英语老师俏皮道:“钟老师的名字总让我想起杜牧的诗:‘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是根据这个诗取的名字吗?”


    看着对方期待她肯定的神色,钟林晚笑了下,既不否定也不肯定,英语老师却觉得她是默认:“我就知道!”


    他们根据许多老师学生的姓名联想到一些古诗词,玩了飞花令,酒兴将至,又打起了扑克。所谓雅俗相合。


    包厢内暖气开得太足,钟林晚上身只着一件法式宽松衬衫,仍有些热。


    她拎了拎领口,起身出去透气。


    包厢外的空气显然比里面好太多,她忍不住咳嗽几下,摸索着这里的布局找到洗手间,走回来时路过一间敞着条缝的包厢,喧哗、纷乱,还有隐隐约约的烟味。


    钟林晚视线一转随意一瞥,心脏霎时中了一枪,浑身血液倒流,不知是该激动还是惊喜,她千想万想,也没想到能在这样偶然的情况下遇见他。


    包厢里那人坐在真皮沙发上,姿势闲散却不慵懒,明明是萎靡绚丽的氛围,却叫他一人硬生生增添了清冷如谪仙般的气质,连那萦绕头顶的烟雾也成了仙气。


    那轮耀眼夺目高不可攀的月此时就在那条缝里,仿佛触手可及。


    脚如千斤重,她看着那人神情淡漠无味,视线跟随说话人而转移,偶尔勾唇轻笑,也没几分笑意,反倒是那双眼睛看起来与他浑身气质不符,温柔又迷人。


    钟林晚愣愣地瞅着,等回神,那人的目光已落在了她身上,她浑身充满了偷窥的尴尬和猝不及防的羞窘,登时就想逃,终是忍了忍,这机会千载难逢,她不想错过,于是机械地抬起手朝他招呼了一下。


    就见他同同伴低声说了两句话,起身出来,顺便带上了包厢的门。


    早在他开门的那一瞬间,钟林晚就站到了一旁,走廊灯光不如包厢内的明亮,有点昏暗,是刻意营造出的氛围,就如夕阳跃进地平线后迷蒙暗淡的天光,朦朦胧胧,欲说还休。


    他从里走到外,钟林晚的心跳也越来越快,直至他站在了身前,高大的身影挡住部分灯光,脸上有几分意外却不明显,“你在这?”


    她接下话:“聚餐。”


    他也说:“和以前的几个朋友会一会。”


    他的音色变了许多,从前是清冽泠然的,与他那时如鹤般的气韵相得益彰,如今嗓音添加几分低沉和稳重,整个气质却没有变,一如既往的在人群中也满身疏离,更何况他孤身一人站在身前。


    两人对视着,一时皆没有言语。


    她望着他的脸,有好多话想要问、想要说,话语在舌尖几经辗转,最终变成一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走廊空荡,不知哪个包厢的门倏地被打开,吵闹的声音霎时涌入脑海,她朝那边望去,看见同事在朝她招手,“钟老师,快回来,就差你了!”话落,又在她身边那人身上多做打量,目含暧昧。


    钟林晚浑身不自在,握住手臂,看向他:“那个……”


    他却说:“等会儿见。”有些仓促意味。


    钟林晚微愣,大脑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该怎么样理解这句话,只能点点头,说好。


    快走进包厢,她忍不住转身,那人身影一晃关上了门。


    原先的座位还空着,屋内烟雾缭绕,待久了不觉沉闷,只不过方才空气清晰隐有花香,他略感不适也没说什么,重新坐下。


    孟少安见他没出去几分钟就回来,忍不住好奇凑过来:“遇见谁了?”


    奚砚没打算理他,一转头,对方还在盯着自己,想了想说:“钟林晚。”


    “谁?”他没听清,又凑过来一些,烟味顿时更加浓重,奚砚不冷不热地说:“高中同学。”


    孟少安沉吟了一会儿,嬉皮笑脸难得严肃两秒,而后又笑起来:“记不起来。”


    奚砚伸手取了一罐青啤,语气很淡:“张兆艺的同桌。”


    这下孟少安倒是想起来,“哦,是她啊。”顿了一会儿,“现在想起来就跟发生在昨天似的,没想到都过去十年了。”


    奚砚应了一声,不紧不慢地喝着酒。


    孟少安不知想到什么,“你说张兆艺……算了,不说她。”莫名笑出声,“钟林晚这个名字真有趣,是不是从那什么古诗里取的?我记得以前好像有说过吧,是什么来着,霜叶红于二月花?”


    似是故意藏着半句没有说,年少青春,看什么都有颜色,更何况音调一模一样。


    奚砚乜了他一眼,抿了一口酒,声音微沉:“苍苍竹林寺,杳杳钟声晚。”


    “什么?”


    “是这句诗。”


    孟少安有些惊奇:“你怎么记这么清楚。”又有些感慨,“也是,你记性一直很好,要不然当年也不会拿下省第一,成为状元了。”


    奚砚突然觉得没意思,他起身拎起外套告辞,孟少安拦着不让走:“不是刚下班,回去那么早干什么,难得消遣一下。”


    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回去睡觉,明天一早还有手术。”


    那边钟林晚进了包厢落座,英语老师就拉着她,声音刻意降低,像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刚才外面那个人是谁啊?”


    钟林晚微顿:“同学。”


    “你同学还挺帅呀。”


    钟林晚心说:离那么远灯光那么暗,你还能看清,眼神可真好啊。


    “怎么样,有没有女朋友啊?”


    钟林晚又想:我才刚见到他,话都没说上两句,有没有女朋友我怎么知道啊?


    她心里存了气不想搭理对方,心绪也乱糟糟的,又被她这么一问,还没缓过来的心情如被浇了一盆冷水,透心凉,盯着她的眼神都带着怨气。


    脑海里不断回想着方才奚砚的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等会儿”是字面上的意思还是客气地表示有缘再会呢?


    左右待不下去,心里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