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折扇

作品:《春日薄

    《春日薄》全本免费阅读


    沈月枝捡起折扇慢慢摊开。丝绸做成的扇面还未来得及描画,雪白一片。


    她心念一动。


    何不在扇面上刺绣?或是几个字,或是一幅画,绣出来都必定既精巧好看且不落俗套,又是用得上的东西,能显出心意来。


    再者,若闻晏将折扇日日配在身上,必定引来一拨目光,那岂非又是一个打出独暄阁名气的好时机?


    沈月枝忙放下折扇,将绿芜唤进来:“你让齐维买一批绸面素扇送去郊外宅子,让绣娘照着花样绣出扇面来。不论折损,先赶在这几天绣出几柄。”


    齐维是姜氏留给她的人,一直帮沈月枝做些她不便出面的事。绿芜点点头,掀帘出去了。


    沈月枝在软榻坐下,蹩着两弯黛眉静静思索。


    主意是打定了,可该在扇面上绣点什么呢?


    支起的雕花窗掀进一阵风,室内帘珠被吹得相撞发出细碎声响。沈月枝抬眼看去,院中夜色阑珊,娇柔的花枝被风压折,月色也显得有几分惨白。


    沈月枝突然想到她于林间奔逃的那个夜晚,月色好似也是这般凄凉。


    在她如鼓的心跳声中,闻晏执剑立于林下,淡淡阴影投在他清雅的面颊上,像一幅飘渺的水墨画,偏偏一双眼睛寒光凛冽,将这份出尘的意境生生破开。


    在弥漫开的浓重血腥气中,沈月枝却嗅到了一抹雪松香,飘飘渺渺缠在她的鼻尖,让她心神慢慢镇定。


    ——也让那双如雪的眼睛数次入她梦中。


    “嘎吱——”绿枝终于经受不住被风生生地给折断,摔在地上发出闷响。


    沈月枝被勾回思绪,慢慢垂下纤长的眼睫。


    就绣一幅万壑青山图罢。


    六月十五,独暄阁开张。


    店铺外,鼓乐喧天,攘来熙往。陈仪和苏非不停往人群里撒糖,伴随着“霹雳拍啦”的鞭炮声,红布被王宁揭下,“独暄阁”三个大字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瞬间的静声后,人群顿时出现一阵嚷嚷。


    “不愧是千金一金啊,当真是担得上‘游云惊龙’一词啊!”


    “能得闻大人的亲书,想来这铺子倒有点名堂,走,进去瞧瞧!”


    铺子里宽敞明亮,陈仪和苏非两人忙得跟陀螺似的四面转,不停地给客人介绍,面上带着亲切笑意,举止利落,一见便让人心生好感。


    再观衣裳样式新颖,布料流光溢彩,绣纹清丽典雅不同于别家,显出精致美感,竟是满上京没有一家比得上。即使得知一件衣裳要二十两银子,倒也不觉咋舌了。


    一时间,富贵客人纷纷掏出银子购买,即使买不起的人也能过过眼瘾了。


    沈月枝挑开车帘,见独暄阁一片繁荣景象,唇角勾出浅浅笑意,心头稍定。


    绿芜见了,笑嘻嘻凑近打趣道:“想不到我们姑娘竟还是个经商的才人,这下我们沈大掌柜的荷包可要装不下咯!”


    沈月枝放下车帘,清眸一转嗔了她一眼:“就会贫嘴,难道还会少了你的不成!”


    绿芜笑着拿帕子捂嘴。


    帘珠碰撞,马车徐徐驶向青槐巷。


    方行至槐树下,就见付岫烟一身素裙身姿楚楚,正立于敞开的院门旁等候她们。


    沈月枝笑道:“怎么出来等了?伯父的咳疾可好些了?”


    付岫烟侧身将人让进去,在藤椅上坐下,方才摇摇头道:“他这个病我不知请了多少大夫来看过,抓了多少药来吃,却还是一日重过一日,如今也只是拖日子了。”


    沈月枝瞧着她清瘦的侧脸忍不住在心中叹气。


    付父年轻时是个秀才,几次落榜后也就心灰意冷与付母成婚,生下一女,起名岫烟。


    付父本只想让女儿识字,却不料付岫烟天生聪颖,背诗写字,绘画下棋一点就通,从小就展现出惊人的才华。付父一时喜不自胜,更加悉心教导她,同时盼望能再得一个男孩。


    终于在付岫烟十二岁那年,付母有孕,却在八个月时,不慎跌了一跤,一个成型的男胎就这么没了,因伤了身子再不能有喜。


    付岫烟不忍双亲伤心,跪在病榻前发誓自己以后一定光耀门楣,付父却大怒,一把火将书房烧得干干净净,不许她再碰书本半点,嘴里道:


    “你一个女子,如何能比得上男子!定是你咒死了我的儿子!”


    初听闻时,沈月枝只觉得可笑。


    在付父眼里,一个他如珠如宝待了十二年的女儿,却比不上一个还未出世的儿子。


    这世道就如此轻视女子?


    付岫烟起初也流干了眼泪,如今早已看开,不再惦念着什么父女之情。她被生计压得喘不过气,何必再填忧愁呢?


    “今日独暄阁开业,顾客盈门,想来往后生意必不会差到哪去,我身无长物,这次贺礼就先欠着。”


    付岫烟神色坦然道。


    她虽与沈月枝交好,但该给的东西她还是要给。


    沈月枝笑道:“你知晓我不讲究这些,你能多给我画几张花样子才是正经。”


    瞧着她素净的衣裙,沈月枝斟酌了下才开口道:“……岫烟,你有没有想过入股?”


    这件事沈月枝已思虑良久。


    一来,她看中付岫烟的能力。二来,付岫烟每月画花样的工钱只有二两,多的不肯收,除去抓药钱,日子过得很清贫,连根银簪都戴不起,她不忍岫烟如此好的年华就这么埋没。


    “如今独暄阁的事情已经落定,不说盈利如何,至少不会亏钱了,你若能来帮我,我也不用一个人撑着了。本钱我可以先帮你垫着,日后给我就是,如何?”


    付岫烟一怔,反应过来眼里慢慢含了泪,清瘦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笑来:“你都肯干这种利人不利己的事了,我这个受益人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沈月枝心下一松,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替你出资五百两。”


    付岫烟拿帕子拭干泪,转身进内室寻了纸笔,伏在案上依照行情,白纸黑字将本金和利息写得清清楚楚,再递与沈月枝。


    “你为我计量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