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裴冽还是这般回答，裴铮无奈笑了笑。


    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他指了指茶杯，“你就不怕朕在茶里下毒？”


    “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裴冽音落，又像是证明什么一样喝下一口。


    裴铮瞧他，“你是不是怕麻烦？”


    裴冽，“……知我者，皇兄。”


    “出来罢！”


    裴铮突然开口，裴冽不禁看向内室。


    房门开启，赫然有一人从里面走出来。


    意气风发的少年，眉目俊朗，眼神清亮，眉宇间带着几分张扬，却又藏着几分沉稳。


    裴冽认得，梁国靖王之子，卓渊。


    他们在靖平郡的时候见过一面。


    “齐王殿下，好久不见。”


    裴冽起身还礼，“好久不见。”


    “你们两个都坐。”


    裴铮抬手间，两人分至左右，“九皇弟，你倒是图省事儿把皇位让给我，就没想过与你结盟的两位皇子是怎么想的？”


    裴冽拱手，“事情过于突然，我没来得及向卓将军解释，还望卓将军海涵。”


    “齐王殿下言重，我刚刚并非有意躲闪，实在是……”


    “实在是他想知道这皇位到底是你给的，还是我夺来的。”裴铮打断卓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对于一个背信弃义的帝王，他是不屑合作的。”


    裴冽再次拱手，“是裴某考虑不周，未能及时将退让之事告知将军，让将军心生疑虑，实属不该。”


    “就都别客套了。”


    裴铮看向卓渊，“这次你可以说说，你此来大齐的用意了。”


    彼时裴铮收到卓渊密函，将人请到自己寝宫。


    见面之后，卓渊并非道明来意，而是希望裴铮可以证明帝位的清白。


    “卓允淮已死，但梁帝膝下并非无子，他还有一个皇子留于大齐。”


    裴铮微怔，“有这种事？”


    “此事臣弟知晓。”


    裴冽看向卓渊，“你有线索了？”


    卓渊摇头，“没有，除了知道梁帝将贴身太监周临派到大齐寻找那个小皇子，别的一无所知。”


    见卓渊跟裴铮一并看过来，裴冽表示，“我亦没有线索。”


    卓渊又道，“我此番来，主要目的就是那个小皇子，他不能活着。”


    裴铮，“你想怎么做？”


    “暂时还没有头绪。”


    说到这里，卓渊自嘲，“倒是梁帝已经派人杀我了，所以我来这里，也是避难。”


    “你说那个周临……”


    “就在皇城。”裴冽看向裴铮，“皇上有所不知，昨夜后宫紫竹林，周临抓住秦昭，欲逼顾熙说出小皇子的下落。”


    裴铮皱眉，“顾熙？”


    相比之下，卓渊表情并没有任何诧异之色。


    裴冽了然，他知道顾熙的身份。


    事实如此，“齐王殿下亦知顾熙是谁？”


    裴铮，“他不是顾朝颜的养父么？”


    “他是梁国沉沙。”


    许多事，裴冽私以为摆在明面上才最安全，他不想卓渊如秦姝那般，会以威胁手段逼迫顾熙说出小皇子的秘密，那样，顾朝颜会很危险。


    于是他将顾熙的身份和盘托出，“且不论顾熙是否知道小皇子在哪里，他是朝颜的养父，我希望卓将军做事考虑到这一层。”


    裴铮惊讶于顾熙的身份，甚至于裴冽在说时还告诉了他另外一件事，大齐永安王裴修林亦是沉沙。


    直到现在他都没从震惊中缓神。


    裴修林是皇祖父最在乎的儿子，为何会成为梁国沉沙？


    卓渊了然，“既然齐王殿下这样说，本将军可以保证，只要周临没有找到小皇子，本将军不会有任何动作。”


    言外之意，他定然不会逼迫顾熙。


    裴冽拱手，“感谢。”


    “但若周临寻得小皇子下落，卓某也一定不会由着小皇子回梁国，继承皇位。”


    “卓将军放心，小皇子一旦出现，我必助将军。”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裴冽与卓渊约定之后，拱手离开寝宫。


    他知作为未来梁国君主，卓渊还有很多话想与裴铮说。


    离开皇宫前，他去了长秋殿。


    彼时裴启宸得势，秦容因怒生恨，火烧长秋殿。


    那一刻，他便下定决心。


    这江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给裴启宸，否则他所有在意的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长秋殿外，还有一人。


    看到裴冽一刻，姜梓主动走过去。


    如今已是一国太后的姜梓，装扮也与之前不同，更端庄，更稳重。


    一身深紫色织金凤纹朝服，衬得她面容愈发温婉端庄，鬓边仅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不张扬却尽显太后威仪，眼底的柔和褪去了往日的忧虑，多了几分沉淀后的从容。


    “本宫听铮儿召你入宫了。”


    姜梓走到裴冽身侧，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语气里没有太后的威严，反倒满是真切的感慨与感激，“本宫如何都没想到，你竟然将皇位让给铮儿。”


    “不是让，是唯有五皇兄可以胜任。”


    见裴冽望着已成废墟的长秋殿，姜梓开口，“本宫已命工部拿出当年长秋殿的建造图纸，三个月内必定还你一座新的长秋殿，包括里面摆设，还有你母妃的盆栽。”


    “太后娘娘不必费心了。”


    裴冽感激，却婉拒，“没有母妃的长秋殿，于我没有任何意义，而且我相信，母妃梦回的地方一定不是这里。”


    虽然他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母妃为何要自杀，可他相信母妃想回的地方，必是地宫。


    那座承载历代血鸦的地方。


    那里有她在意的袍泽。


    “不费心……”


    “太后娘娘。”


    裴冽打断姜梓，“臣，不想再在后宫，看到长秋殿。”


    看出裴冽所言不虚，姜梓亦未强求，“之后打算做什么？”


    “寻宝藏。”


    裴冽知道，那是母妃的遗愿。


    如果母妃不想他找到宝藏，就不会把地宫图留存于世……


    蓥华街，秀水楼。


    秀水楼三楼密室，是秦姝平日里允见周临的地点。


    自叶茗那里出来，她不知何去何从，便来找周临商议接下来要怎么做。


    此时桌边，周临正在沏茶。


    见秦姝从密道里走出来，当即起身迎了过去。


    昨夜紫竹林，他看似拦着秦姝去追人，实则自己也算占了些便宜，那股软香柔骨的感觉到现在还萦绕在他心头，麻麻的，痒痒的。


    “奴才拜见殿下。”


    “有没有顾熙的下落？”


    秦姝满心焦虑，根本没注意到周临的视线正停留在自己身上，眉眼间，尽是放肆。


    “回殿下，暂时没有。”


    见秦姝坐下来，周临沏茶，“殿下先别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顾熙是唯一知道我弟弟下落的人，他要是死了，我找谁问！”


    周临，“奴才斗胆问一句，殿下身上，可有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