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对于罗喉所言‘不配’二字，颇有微词。


    原本被大锤架着脖颈的僵硬身躯猛的一挣，眼底倔强翻涌，字字铿锵：“我家殿下不仅是皇族，更在制香方面拥有极高天赋，怎么就不配！”


    四目相视，罗喉跟百里宿默默‘哦’了一声。


    云栖月的师傅，那位拜在南宫雪门下的梁国旁支皇族，正是卓幼宜。


    “你家殿下可还有一个师姐？”


    老者仿佛看出两人在诈他，紧紧闭嘴。


    “定是卓幼宜本事学不到家，南宫雪不得不另外寻人，传承衣钵。”


    罗喉猜测时，老者怒目圆睁，脖颈用力挣了挣，顶着大铁锤反驳，“你这人说话毫无逻辑，毫无章法，要不行，也是我家殿下的师姐不行，所以南宫大师才又寻了我家殿下当徒弟！”


    “你家殿下好像也没继承南宫雪的衣钵。”百里宿呶呶嘴。


    老者怒，“那是因为……”


    “我告诉你，那是因为你家殿下受了大齐老将军姜奕救命之恩，她为报恩，故意隐瞒自己的身份，非但没有再回梁都，更婉拒了她的师傅，南宫雪。”


    老者震惊，“有这样的事？”


    “你知道的还没有我多，在那儿瞒什么？”


    老者显然不知这桩旧事，“我家殿下当真被姜奕老将军救过，何时的事？”


    “你家殿下那位师姐，叫什么？”罗喉不答反问。


    老者很识趣，“叫什么不能告诉你，姓什么倒是可以说。”


    “姓什么？”


    “卓。”


    罗喉跟百里宿猛然相视。


    姓卓？


    “也是皇族？”


    老者定定看向罗喉，显然，轮到他了。


    罗喉清清嗓子，“你家殿下途径战后齐国村庄，被奇袭的梁兵当作齐国人，险些死于梁兵刀下，是姜老将军去的及时，救了她，说说看，那位师姐是什么身份？”


    “我家殿下的堂姐，算是皇族，不过更偏一些。”


    另一侧，百里宿扛着大锤，“人去哪里了？”


    “失踪了。”


    老者看向罗喉，“你可知我家殿下现在何处？”


    罗喉看了看百里宿，回了一句，“失踪了。”


    眼见百里宿挪开扛在自己肩头的大铁锤，老者不干了，“你们就这么走了？”


    “你还有什么要同我们讲的？”罗喉扬了扬眉，反问。


    “我家殿下有十三个堂姐，你们确定不想知道是哪一位堂姐，与我家殿下是同门？”


    罗喉瞧了眼百里宿，漫不经心道，“时间有的是，我们可以慢慢查。”


    “是七堂姐卓婉郡主，当年南宫雪先收的卓婉郡主，后才寻到我家殿下。”


    老者着急反问，“两位既知我家殿下那么多事，必然知道我家殿下现在何处，还求两位告知。”


    眼见老者起身欲跪，罗喉上前扶稳老者，思忖数息，“你与卓幼宜，青梅竹马？”


    突如其来的问题，令老者浑身一僵。


    他似乎很排斥这样的说法，眼底带着一丝惊恐跟彷徨，“不可胡说……”


    见老者枯瘦的手指紧攥衣角，耳根透着难堪的红，罗喉叹了口气，“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找到你身上？”


    老者抬起头，一脸茫然。


    “因为我们查到，整个王府里卓幼宜只有你一个朋友。”


    “我只是奴才，如何能与公主殿下成为朋友……”


    看着老者自惭形秽的低下头，罗喉缓缓开口，“我们前几日找过伺候在卓幼宜身边的丫鬟，从她手里拿到一份卓幼宜少女时记录心事的册子，册子上，提到了你。”


    老者蓦然看过去。


    “你叫石安。”


    不等老者反应，罗喉道，“那个从草丛里帮我找到簪子的少年叫石安，我想谢谢他，可他不敢抬头与我说话，跑的很快，我没看清他的脸……”


    罗喉边说，边从怀里取出那本册子，递给老者，“我借着送点心的名义去柴房附近等他，他接过点心只低声道了句‘谢殿下’，这是他与我说的第一句话，只有三个字，他的声音很好听。”


    石安颤抖着翻开册子，娟秀字迹落在纸上，带着少女独有的青涩。


    他认得，是主子的笔迹……


    “我后来总找借口靠近他，看他在庭院里扫地，看他帮厨娘搬东西，看他安安静静待在角落里，我好像喜欢这个连与我对视都不太敢的少年……”


    老者的眼泪，落到了册子上。


    “我试过暗示他，说府里蔷薇开的好，邀他一同赏玩，他说‘奴才身份低微，不敢陪殿下’，我故意把帕子落在他常待的地方，他捡起帕子洗干净了还给我，一个字都没说，我知道他是怕逾矩，怕给我招来闲话，也怕自己痴心妄想……我问珠儿，是我表现的不够明显么？”


    旁边，百里宿有点儿着急，“他认字。”


    罗喉看着双手捧住册子的老者，长叹口气，“胆怯也好，规矩也罢，终究是让这份心意落了空，那就错过罢。”


    两人离开时，老者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配不上她，怕毁了她的名声，怕王爷怪罪下来，连给她当奴才的资格都没有……”


    离开客栈，百里宿问罗喉，“换作你是石安，会不会接受公主殿下的好意？”


    “你呢？”罗喉反问。


    百里宿一袭红衣，肩扛大锤，想都没想，“公主配不上我。”


    罗喉，“……”公主确实也不瞎。


    “说起来，依着大人的怀疑，卓婉很有可能就是苏太妃。”


    嘘—


    哪怕两人走的暗巷，前后无人。


    罗喉都没让百里宿‘胡说八道’下去，“没有确凿证据，千万不能乱说！”


    “有确凿证据还叫乱说么！”百里宿向来直接，“永安王是苏太妃的儿子，倘若苏太妃有问题，永安王也一定有问题！”


    “你别忘了，永安王死在梁国十二魔神手里，尸骨都寒了。”


    百里宿呶呶嘴，“就不兴是永安王违背苏太妃的意思，心向我大齐？”


    “你与其在这里胡说八道，不如走快点！”


    “我们现在去哪儿？”


    “查卓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