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八十六章 此为善举

作品:《朝颜欢

    他怎么都没想到,竟是眼前之人断了他的子孙根!


    他该想到的!


    旧恨新仇如火山岩浆般瞬间奔涌汇聚,“顾熙,你该死!”


    “你又何尝不该死?”


    顾熙冷冷看着他,“当初是你跪在顾府门前,主动求娶颜儿,大婚当日,你将颜儿扔在洞房,出征一年,再回来给她带去的惊喜,是一个平妻?”


    他俯身逼近,死死攥住萧瑾衣领,“颜儿性子软,即便受了那般委屈,也不曾同我讲,为人父者,当为她出这个头!”


    恍然间,顾熙想明白了,“许是那时,魏观真认出了我。”


    “也罢!”


    顾熙抬手,“既然十里亭没杀死你,我便再杀你一次!”


    “不要……”萧瑾浑身一颤,眼底褪去所有恨意,只剩对死亡的恐惧与绝望,声音嘶哑破碎。


    就在顾熙手中短刃即将洞穿萧瑾胸口刹那,一道灰影突然从密林顶端疾射而下,速度快如鬼魅,手中长鞭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向顾熙手腕。


    顾熙本能后退,另有一道身影倏然闪过,掠走萧瑾。


    “把人留下!”顾熙欲追,长鞭再次如灵蛇般卷动,力道较先前更甚,鞭梢带着凌厉劲风,直逼面门!


    铛—


    刀刃与鞭骨相撞,迸出火花!


    此时萧瑾已被同伴救走,灰影见目的达成,便也不再恋战,长鞭一收,足尖点地,转瞬消失。


    顾熙气极跺脚,但他亦认出两人身份。


    梁都内侍高手,皆善使鞭。


    周临!


    今日密林,虽是他想劫杀周临,但亦是他给萧瑾等人设下的圈套。


    他早知有这么一拨人想要抓他,自然要除。


    只是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周临的心思跟计谋,绝不比他的师傅魏观真差!


    思及此处,顾熙不免皱眉。


    一来他须早些安置远在大齐皇城的家人,此事在入梁都时就已经差人去办,只是不知办的如何。


    还有一件事,他须尽快与秦昭汇合。


    万不能让周临与秦姝见面……


    绝尘岭外,怀宁。


    彼时在绝尘岭受黑虫啃咬的秦姝当晚昏迷,纵使吃了灵丹妙药也一直没有醒过来。


    次日临近酉时,裴冽一行人终于离开绝尘岭,入怀宁郡。


    将入夜,众人没有着急赶路,而是找了一处客栈。


    依惯例,秦昭出钱包下客栈。


    叶茗立即联络当地夜鹰,寻来稍有名气的大夫为秦姝诊治。


    长廊尽头,苍河与云崎子站在一处,瞧着一个身着青布衣裳的老郎中走进秦姝的屋子,撇撇嘴,“本院令都治不好的人,他在奢望什么?”


    云崎子侧目,“苍院令须得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苍河凑到云崎子身侧,压低声音,“本院令给她服用的药丸是霜儿的,你觉得霜儿治不好的人,那个老郎中能治好?”


    “也未必……”


    眼见苍河一双鸳眼阴恻恻的瞪过来,云崎子改口,“秦姝必死无疑。”


    “瞧好吧!”


    云崎子,“秦姝若死,看叶茗的样子, 许就不能管秦昭死活了。”


    苍河,“……说实话,本院令是舍不得秦公子死的。”


    位于长廊居中位置的房门‘吱呦’开启。


    秦昭戴着鬼面从里面走出来,恰好听到苍河正指名道姓的叨叨他。


    “可若真要权衡,牺牲一下秦公子也未尝不可。”


    “此话怎讲?”


    “你有没有发现,秦公子似乎很不满意顾朝颜跟裴冽在一起。”


    苍河低语,但也足够站在中间位置的秦昭听到。


    “他的死若能成就一段美满姻缘,也是善举。”


    云崎子听罢了然,“贫道失陪。”


    苍河,“你干嘛去?”


    “超度。”


    显然,云崎子也觉得秦昭的命与自家大人的姻缘比起来,并不显得十分重要。


    见云崎子回房间,苍河无所事事,也正想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忽觉一股凉风从旁边刮过来。


    他不禁抬头,刚好对上鬼面之下那双只能看到瞳孔的眼睛。


    莫名的,某院令有种被凌迟的错觉。


    咳……


    “玄冥大人有何指教?”


    就算秦昭戴着鬼面,苍河也能看出来,他在看自己。


    秦昭瞧着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甚是殷勤的苍河,磨了磨牙。


    狼心狗肺!


    转念自己也曾从他手里骗取过地宫图,释怀,于是默默移开视线。


    苍河耸耸肩膀,回到自己房间。


    就在这时,秦姝房间的房门突然开启,秦昭下意识转眸,却见叶茗神色凝重走出来。


    “玄冥大人在就好了。”


    叶茗急步走到秦昭身侧,“我可否求大人一件事?”


    “什么事?”


    “我须得出去一趟,还请大人替我守着秦姑娘。”


    秦昭微怔,却也没有细问。


    “好。”


    “有劳。”


    正待叶茗转身,却是犹豫。


    “玄冥大人……”


    “鹰首若不信我,可以找别人。”


    叶茗还能找谁,难不成找顾朝颜?


    “我去去就回。”


    视线里,叶茗抬步疾走,连衣袂都被仓促的动作带起一阵风,身形拐过廊角,连回头看一眼秦昭的余光都没落过来,转瞬消失在客栈。


    秦昭亦想看看秦姝的状态,此刻得叶茗相求,顺理成章走去房间。


    然在门口,他忽然止步,不禁扭头看向客栈的门。


    叶茗对秦姝何等在意,这个节骨眼儿离开,又是为何?


    房间里烛火摇曳,映得秦姝面色潮红,鬓发被冷汗浸透,黏在额角和颈侧。


    她眼眸紧闭,睫毛因高热灼痛微微颤动,时不时发出一声细碎的呓语,周身萦绕着滚烫的热气。


    老大夫枯瘦的手指搭在秦姝腕间,眉头微蹙,指尖细细探究脉门,神色愈发凝重。


    他把了左手又换右手,时而捻须沉吟,时而抬眼望向秦姝的面色,“热到这个程度,难治。”


    秦昭视线从秦姝身上移开,看向老大夫,还没开口便听他又道,“但也不是不能治。”


    秦昭,“大夫刚刚叫在这里的人去寻药了?”


    老大人抬头,“刚刚站在这里的人不是你?”


    秦昭默。


    所以叶茗离开并不是为了秦姝的病。


    到底是什么要紧的事?


    “你们还想不想救这位姑娘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