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六十七章 她不该死

作品:《朝颜欢

    随后,老嬷嬷告诉顾熙,她亦猜测自己没有被灭口,定是自家主子在皇上那里给她讨要了护身符,所以自主子葬身火海之后,她离开皇宫在这里买了处宅院,就这么安安稳稳的过了十几年。


    必是得了皇上某种默许。


    她又说了许多与秦卿之间的事。


    譬如初时是主子看到自己受欺负,点了自己到桃宸殿侍奉。


    “你不知,当年若非主子,我早就死在那个冬天了。”


    老嬷嬷视线再次落向绣绷上含苞待放的桃花,眼泪顺着眼角皱纹缓缓溢出,带着暖意。


    她没有着急擦拭,只静静望着那朵未绣完的桃花,眼神温柔的像是在凝视当年桃宸殿里的主子,“真想她。”


    过了片刻,老嬷嬷方才抬手抹过泪痕,动作轻柔,没有了之前的慌乱,“我身上,再也藏着什么秘密了。”


    顾熙了然,起身,“告辞。”


    “照顾好两位小主子。”


    “我会。”


    “不管你是谁,保重。”


    顾熙点头,离开房间。


    走出宅院,顾熙拐进深巷。


    彼时他在深巷安排了马车,入目所见,却是六七个身着黑色劲衣的杀手。


    他当即转身,来时路上亦有六七个杀手断了后路。


    斗篷下面,顾熙退至深巷,腹背受敌。


    奇怪的是,这些人没有任何一人刻意向前半步彰显主导权,可见暗处藏着真正的主使。


    “你们是谁?”


    没有人搭理他。


    忽有一声哨响,顾熙猛然侧身锁定哨响的具体方向!


    他须得知道这些人是谁派来的!


    就在他纵使之际,十几个黑衣人冲杀而至。


    顾熙猛然抽出腰间软剑,正欲迎敌时忽有利箭疾射!


    咻—


    咻、咻、咻—


    破空声接连响起,一支支利箭如流星般精准袭来,不偏不倚射在冲在最前的杀手身上!


    顾熙可以明显感觉到,暗处射箭的一拨是在‘护’他!


    噗!


    利箭射穿黑衣人脖颈,溅他一身鲜血。


    顾熙来不及多想,软剑在手中挽出一道凌厉剑花,精准刺入一名杀手的咽喉。


    他借力旋身,避开身旁杀手刀锋,剑刃顺势横扫,斩其手臂!


    短短数招,顾熙配合着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利箭,已有五六名杀手倒在血泊中。


    哨声起,余下杀手听到声音迅速退闪!


    顾熙欲追,却被一支利箭挡住去路。


    他垂目,箭头深深钉在他脚前青石板上,火星四溅。


    待他抬头,一身着玄色铠甲的男子已然挡在巷口正中,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肩甲上的纹路凌厉张扬,腰间佩着一柄长刀,周身散发寒凛的肃杀之气。


    只看装扮,他便知道眼前之人是谁。


    梁,御林军统领。


    “在下御林军统领吴歧,请。”


    他甚至没有问顾熙是谁。


    顾熙握着软剑的手,紧了紧。


    “我劝你别抵抗,这周围至少百余御林军,箭术皆是军中顶尖水准。”吴歧声音沉厚如钟,语气里不带半分情绪起伏,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别给彼此找麻烦。”


    顾熙深吸一口气,“能不能问一问,你们何时藏于此处的?”


    “一个月前。”


    顾熙苦笑,到底是大意了。


    “请!”吴歧再次抬手。


    顾熙知道,自己没有生路可逃,于是迈步,走出深巷。


    经过宅院时,刚刚紧闭的门突然开启。


    老嬷嬷迈着蹒跚的步子从里面走出来。


    顾熙以及他身边的吴歧皆止步。


    就在两人疑惑时,老嬷嬷缓缓拔出发髻上的簪子。


    彼时还是一支木簪,如今却成了一支白玉簪。


    那是一根通体莹润的羊脂白玉簪,簪身精雕细琢着缠枝桃花纹样。


    每一片花瓣,每一缕枝蔓都栩栩如生,簪头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又华贵的光泽,一看便知是宫廷御制的稀世珍品。


    顾熙了然,那必是秦卿给她的簪子。


    两人不知老嬷嬷要做什么,谁都没有动。


    府门处,老嬷嬷握着玉簪的手没有半分颤抖,她抬眸看向顾熙与吴歧,浑浊眼眸里没有丝毫惧色,反倒透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与慷慨赴死的决绝。


    忽然之间,顾熙跟吴歧好似都反应过来,皆冲向老嬷嬷。


    奈何,迟了。


    噗嗤!


    老嬷嬷猛将玉簪高高举起,毫不犹豫对准心口,狠扎下去!


    锋利簪尖瞬间穿透衣襟,深深扎进胸膛,鲜红血液顺着莹白簪身汩汩渗出,瞬间染红素色衣襟,与簪头的红宝石交映出刺目的红。


    “陈嬷嬷!”


    顾熙冲至近前,扶住几欲跌到地上的老嬷嬷,双目震惊。


    吴歧亦惊,“来人,传御医!”


    “吴统领不必费力了。”老嬷嬷唇角溢出鲜血,虚弱道,“老奴怕不死,服了毒。”


    “你这是为何!”顾熙心痛。


    老嬷嬷没有发出半声呻吟,脸上带着一丝解脱的释然,“世间了无牵挂,死未尝不是解脱。”


    她没再说话,紧紧攥着顾熙衣袖,浑浊眼眸艰难转向院内,目光落向那株曾多次凝望的桃树,视线回落时,眼底翻涌着未尽的牵挂与托付。


    “陈嬷嬷……”顾熙明白她的用意,痛惜开口。


    “有些,想主子了。”老嬷嬷攥着顾熙衣袖的手缓缓松脱,眼眸渐渐涣散,胸口的起伏彻底停止,唇角那丝解脱的释然凝固在脸上,再也没了气息。


    吴歧目色冷凝,“你未来时,她活的好好的,你一来,她便寻了短见。”


    顾熙将老嬷嬷缓缓扶到地上,抬起头,“走罢。”


    吴歧侧身。


    顾熙知道,自己逃不掉。


    角落里,一直躲在暗处的萧瑾冷冷盯着那道消失的背影,目色幽暗。


    “萧将军,我们……”


    “等。”


    梁国,皇宫。


    比起大齐皇宫,梁宫没有鎏金溢彩的殿顶,也没有绵延数里的宫苑建筑群,但却别有清雅韵味。


    宫墙由青灰色砖石砌成,不似大齐皇宫朱红那般张扬。


    殿宇多为木质结构,雕花窗棂纤细精巧,偶有亭台临水而建,少了几分皇家威严,多了几分宁静雅致。


    吴歧带着顾熙走向御书房,一路上,他未要求顾熙揭开斗篷。


    甚至是他,都未瞧清斗篷下的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