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五十四章 母亲很美

作品:《朝颜欢

    叶茗猛然回头,亦见织卷上的女子,震惊不已。


    “我将魏观真给我的画卷做成织锦,可还行?”


    “这是……”


    叶茗不用猜,已知眼前女子是谁,“桃宸殿?”


    “我的母亲,是不是很美?”秦姝看着床帏上的画卷,身上的伤好似突然愈合。


    她感觉不到痛,“母亲很美。”


    叶茗无声望着秦姝,见她眼神温柔落在织卷上,褪去了平日的冷硬与锐利,眉宇间染上几分罕见的柔软,连周身的气场都柔和了许多。


    他没有开口,由着秦姝看着织卷,自言自语。


    “我原以为弟弟随母亲而去,我在这世上没有亲人了。”


    “你还有梁帝。”叶茗轻声道。


    秦姝冷笑一声,“换作是你,你会把那个无情无义,没有良心的男人当作是亲人?”


    “我不会。”秦姝视线回落到织卷上,“现在我有亲人,我有弟弟,亲弟弟。”


    叶茗见她手臂亦有伤口,“你身上还有伤……”


    “叶茗,你会不会帮我?”


    秦姝突然看向他,“只要你帮我,我会付出一切代价,包括我自己,包括我的命报答你!”


    “你就……”


    叶茗没来由的怒火中烧,甚至幽怨,“你就一点都不在乎自己?”


    “只要能找到弟弟,能让弟弟坐上龙椅,我的身份,母亲的身份都会得到承认。”秦姝无比肯定,又虔诚的看向叶茗,“到那时,母亲的名字可以堂堂正正记录在后宫名册上,我,也会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公主。”


    看着近乎癫狂的秦姝,叶茗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秦姑娘,你先休息。”


    眼见叶茗转身行至暗门处,秦姝突然唤他,“叶茗!”


    叶茗终是停下来,半晌,“我会帮你。”


    暗门闭阖,秦姝忽感肩头剧痛,身体支撑不住跌坐在榻上。


    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冷汗浸湿额发,肩头处包扎好的白纱很快被渗出的鲜血染红。


    剧痛让她浑身发颤,却没能湮灭她眼底的执拗。


    秦姝缓缓抬眼,目光穿过痛意,落在床帏旁那幅织锦上。


    看着母亲的脸,她眼中渐渐变得坚定。


    母亲,你放心。


    我们都会有名字。


    秦姝,是魏观真给她起的名字,不是本名。


    她没有本名……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国公府外便已响起了肃穆的哀乐。


    楚世远今日下葬。


    顾朝颜身着一袭重孝,白衣白裙,腰间系着粗麻孝带,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脸上未施半点粉黛,唯有一双红肿的眼睛,藏着彻夜未眠的疲惫跟悲痛。


    楚晏与楚锦珏并肩站在她身侧,兄弟二人同样一身孝服。


    楚晏手持引魂幡,楚锦珏哭了整整三天,仍然泣不成声。


    送葬队伍浩浩荡荡,从国公府经蓥华街,离开皇城朝南郊墓地而去。


    裴冽驻足在人群里,目送队伍离开后,纵马赶去北郊。


    渐入秋。


    秋天的北郊渐渐呈现萧索之景,草木褪去往日葱茏,染上了深浅不一的枯黄。


    破庙更显颓败。


    裴冽勒住缰绳,系好马缰走进破庙时,秦昭已经站在里面。


    一袭黑衣,一具鬼面。


    秦昭回头,正见裴冽迈步踏入庙门。


    “倘若裴大人约我是为秦姝的事,我无话可说。”


    裴冽止步,眉目沉静如水,没有半分波澜,“与秦姝无关,我来是想与你商量地宫图的事。”


    秦昭微怔。


    他以为裴冽会为阿姐分忧,会找秦姝报仇,不成想比起阿姐的仇,他还是更在意地宫图。


    “说起来,地宫图有五,而今裴大人手里有一份真图,我手里有三幅,当然,我手里还有一幅第四张地宫图的草图,大人想如何商量?”


    “十里亭,你我都没抓到沉沙,第五张地宫图遥遥无期,楚世远已死,线索已断,我们与其一直等下去,不如合起四张地宫图,找宝藏。”


    秦昭未料裴冽有这样的想法,“四张地宫图,如何找?”


    “如何不能找?”裴冽反问,“只要将四张地宫图拼凑在一起,宝藏大致位置必然有指向,我们至少有事做。”


    秦昭沉默数息,“我记得,裴大人手里似乎有另外三张地宫图的草图……”


    裴冽似笑非笑,“草图并无层次,与真图差太远。”


    见秦昭惊在原地,裴冽提醒他,“别忘了,你手里的三张地宫图乃是墨重的安排,他说过,那三张地宫图有层次之分,底图是诞遥宗的仙鹤图。”


    提及‘仙鹤’,秦昭实在没忍住,“诞遥宗的画功,如此不堪?”


    “那只是为了配合另外两张地宫图,才画成那般模样。”


    秦昭然了,“也罢,既然裴大人说的这么明白,我若不识趣答应,倒显得小气。”


    “玄冥大人同意了?”


    “自然。”


    裴冽点头,“明日子时,菜市,乱葬岗。”


    鬼面之下,秦昭挑眉,“为何安排在那种地方?”


    “隐蔽。”


    秦昭虽心有疑虑,却也想抓住这么个难得的机会。


    彼时第四张地宫图真图过手的时候,他曾将其与余下三张地宫图比对,如何都对应不上,“届时,墨重会来?”


    裴冽瞧着他,“玄冥大人睿智。”


    “血鸦的图透着玄机,除了血鸦主,还真没有人能对得上。”


    裴冽回身,走出庙门。


    “明晚,不见不散。”


    看着裴冽离开的背影,秦昭缓缓摘下鬼面。


    明晚,不见不散……


    远在江宁,顾府。


    深巷里,萧瑾穿着破烂衣裳,蓬头垢面,将自己乔装成乞丐模样。


    他刻意在衣角蹭了不少泥污,头发胡乱缠结,额前碎发挡去大半眉眼,只露出一截干裂起皮的唇角。自打从裴启宸那里要到人手,他带着人沿途追踪,确定顾熙回了江宁后连夜入城。


    此时他已经在顾府外面的深巷里蹲守半日。


    事实上,他并不确定顾熙就是魏观真手下的‘熙’,可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在赌。


    忽然,有马车从顾府侧门出现。


    萧瑾下意识缩身,借着墙角遮挡悄悄抬眼看过去。


    视线里,马车由车夫牵引停在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