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三十三章 十指连心

作品:《朝颜欢

    秦姝知他忍的辛苦,借口盛粥离开房间。


    房门紧闭一刻,她默默停在门板左侧,还未站稳便听到房间里传来叶茗近乎压抑的低吟。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尾音还微微发颤,显然是疼到极致,连刻意的隐忍都快绷不住。


    秦姝只停留片刻,转身去了后厨。


    半盏茶的时间,她端进一碗参汤,里面加了夜霜归亲自调配的补药,止血生肉。


    “秦姑娘……”


    榻上,叶茗面色惨白,唇上亦无半分血色,额间沁满细密汗珠,声音近乎沙哑。


    秦姝端着参汤坐到榻前,单手捏出汤匙搅动。


    汤热,须得凉一凉。


    见秦姝舀起参汤,叶茗下意识支撑身体想要坐起来。


    呃—


    压抑的痛哼自叶茗喉间挤出来,刚撑起一半的身体猛地晃了晃。


    他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本能去按肩头,却在碰到伤口瞬间触电般缩了回去,指节处的纱布瞬间洇开更深的红,连带着后背的伤口也像被扯裂,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你别动。”


    秦姝蹙眉,“躺着喝,我喂你。”


    尝试过一次,真的很痛。


    叶茗躺回到榻上,刚刚牵扯,疼的他牙齿都在打颤。


    秦姝舀了一匙汤药过去,“汤里有夜神医配了补药,多喝些。”


    看着递到唇边的汤匙,叶茗微微侧过头,将那勺参汤喝进嘴里。


    参汤带着很浓的药味,滑过喉咙时有些苦。


    “记得老爹有一次伤的很重,我也是这样喂他药。”


    秦姝又舀了一口参汤,喂给叶茗。


    叶茗咽下参汤,“我记得,老爹为救几只被山匪意外抓走的夜鹰,孤身过去,遭遇埋伏。”


    “你知道那些埋伏的黑衣人是谁派去的么?”


    叶茗不禁抬头,“老爹不让查。”


    “吴信。”


    秦姝淡声道,“所以我杀了吴信。”


    叶茗,“……他该死。”


    秦姝握着汤匙的手没停,却突然不再说话。


    许久,“你该救我,但不该拼命,能力之内救我是本事,能力之外救我是逞强。”


    “我有能力救你。”


    “你在赌。”


    秦姝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赌你能在泄闸之前解开牵机扣,赌韩嫣三支毒箭不会即刻要了你的命,你赌你能救我,而不是赌你有能力救我。”


    绕口的解释,叶茗听的真切,也明白。


    因为秦姝说的对,他就是在赌命。


    救不了,就一起死。


    “不管赌什么,我赌赢了。”


    “你不该赌,没有谁值得你放弃自己的命。”


    秦姝,“牵机扣松开瞬间,我踩着你的肩膀跳上去,我不觉得有错。”


    “你该如此。”叶茗的声音还带着未散的沙哑,却字字清晰,全然认同,甚至庆幸她这样做,“若非如此,我们可能都要死在那里。”


    这是实话。


    秦姝握着汤匙的手几不可察的顿了顿,目光落向叶茗十指又快速移开,重新舀起一勺参汤递过去,语气依旧平淡:“我没犹豫,也没觉得抱歉。”


    “你是对的……”


    “我是对的。”秦姝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问题,“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踩着你的肩膀先上去,这样才有机会救你。”


    秦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叶茗赞同自己做法的时候,她会觉得难受。


    她更愿意听到叶茗反驳她,甚至怨恨她!


    而不是像现在,用那种赞同跟认可的目光,夸奖她临危不乱。


    “如果再来一次,你……”


    “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叶茗毫不犹豫道。


    秦姝, “赌输了,你会死。”


    “如果不是叶某,韩嫣不会伤害秦姑娘,我的错,我该负责。”叶茗知道秦姝想要表达什么。


    他没有失落。


    为秦姝舍命,他愿意。


    “韩嫣对鹰首的感情……让我想到一个人。”


    叶茗喝下秦姝喂给他的参汤,“卓允淮?”


    “没错,卓允淮为莫离居然敢跑到大齐皇城,勇气可嘉,不过韩嫣与他又有不同的地方。”


    秦姝把叶茗舍命救自己,归结到内疚。


    应该是这样!


    “当日寒山之巅,莫离匕首割颈,以死相逼,卓允淮最终没有硬拉她一起跃上鹏鸟,那一刻,他应该是不舍。”


    秦姝想着昨夜画面,“韩嫣却想把你一起拽进轮盘,她想你陪着她一起死。”


    “她执念太深。”


    秦姝叹息,“情情爱爱害人。”


    叶茗喝下最后一匙参汤时秦姝恍然想到,“萧瑾竟然活着!”


    “我知道。”


    秦姝,“你怎么知道?”


    “阮岚说的。”


    提及阮岚,秦姝没说什么。


    她不必所有事都告诉叶茗,但叶茗却轻飘飘的告诉了她,“阮岚死了。”


    “怎么死的?”


    “她不该与韩嫣合谋害你。”


    叶茗轻描淡写之后,又道,“萧瑾的命,我们暂且留下。”


    秦姝起身走到桌边,搁下瓷碗,“他的命无关紧要……谁!”


    吱呦—


    房门开启,身着黑袍,覆鬼面的秦昭从外面走进来。


    “玄冥?”


    秦姝诧异时,秦昭注意到了躺在床榻上的叶茗,同样诧异,“鹰首伤这么重?早知如此,我该同往。”


    秦姝听的一头雾水,回头看向叶茗。


    “若非烛九阴发现韩嫣绑走了你,我还不知道去哪里救你。”


    叶茗看向秦昭,“玄冥大人有事?”


    “大事。”


    秦昭行至榻前,“魏观真可还活着?”


    叶茗点头,“自然。”


    方桌旁边,秦姝亦走过来,警觉问道,“你打听魏观真做什么?”


    “两位没听到风声?”


    见叶茗跟秦姝皆看过来,秦昭直言,“明日午时,齐帝派御林军押送拓跋锋回梁,行途之事皆由魏观真作主。”


    叶茗,“……”


    秦姝,“……”


    秦昭随即说出他与裴冽之间的约定。


    以魏观真引出墨重,再以墨重引出沉沙。


    秦姝猛然看向榻上叶茗。


    叶茗知秦姝之意,一时也不好解释自己并未将魏观真口中有关小皇子的事告诉玄冥。


    “裴冽也要引出沉沙?”


    “既然楚世远说出沉沙碧落二字,他自然要找到沉沙,才有可能寻得碧落的下落,继而得到地宫图。”


    叶茗故意问的,目的是给秦姝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