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二十八章 每一次都选错

作品:《朝颜欢

    面对阮岚控诉,叶茗不为所动。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阮岚知自己毒入肺腑,再也活不成了。


    往日卑躬屈膝的姿态全然不在,嘴里尽是委屈不甘,还有诅咒,“你口口声声说我们同出莲花村,会照顾我们,你照顾我们什么了!你分明是利用我们!没有我们给你立功,你能当上鹰首?”


    阮岚声音嘶哑,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到头来为了一个秦姝,你杀韩嫣!就因为我被胁迫引她到乱葬岗,你又杀我?”


    噗—


    阮岚终于支撑不住,扑通倒在叶茗脚下,黑血自口中汩汩涌出,近乎弥留的目光里满是怨毒。


    她死死锁着叶茗的靴子,声音微弱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韩嫣说你喜欢秦姝,那我就诅咒秦姝……碎尸万段,不得好死,你也不得好死……”


    阮岚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四肢早已因毒性蔓延而僵硬,怨毒却丝毫未减,像是凝固在眼底,成了一道永不消散的执念,“我只是蝼蚁……我只想拼着命的,活下去……”


    叶茗垂眸看着脚边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抬起脚,避开那滩流向自己的黑血。


    终开口,“想活下去没错,错在你每一次都选错。”


    “来人!”


    音落,自有人进门将阮岚尸体跟那滩血迹清理干净……


    鼓市,民宅。


    昨晚之后,韩嫣约他们到这里商量诱引叶茗的事,楚依依最先到。


    鉴于此处成了萧瑾藏身地,府里下人皆被遣散,楚依依每次来都会带吃食跟银两。


    厅内,她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推过去,“昨晚你就不该由着韩嫣把秦姝留下,万一出差错,我们都得暴露。”


    萧瑾接过银票,看到上面额度时皱眉,“这么点银子够做什么?”


    “要不是顾朝颜,我能搬座金山给你。”


    楚依依言归正传,“昨晚你真不该让韩嫣把秦姝带走,事前说好的,杀秦姝,毁尸乱葬岗,结果她却把活口带走了。”


    “你怕了?”


    “你不怕?”楚依依反问,“倘若韩嫣失手,秦姝活着见到夜鹰鹰首,你猜咱们两个会是什么下场。”


    萧瑾被楚依依这么提醒,心有余悸,“昨晚你不说?”


    “就算我说,韩嫣会听我的?”楚依依不以为然,“倒是你,该直接杀了秦姝,阮岚怎么还没来……”


    砰—


    两人说话时,府门突然被人踹开。


    萧瑾跟楚依依几乎同时起身,却都没有贸然冲出去,而是躲在厅门后面透着缝隙观瞧。


    两人视线里,一辆马车停在府门外。


    忽有两个陌生脸孔的人从马车里拎出一具尸体?


    楚依依跟萧瑾面面相觑时,两人动作利落将尸体吊在门梁上,之后驾车离开。


    梁上那具尸体悠悠荡荡,缓缓转向门里一刻,厅内传出尖叫!


    嘘—


    “阮……阮阮阮……岚!”


    萧瑾纵步过去,一把捂住楚依依的嘴,“别出声!”


    楚依依被捂住的嘴发出‘呜呜’闷响,双眼瞪如铜铃,“你想死就再叫一声!”


    待萧瑾松开手,楚依依吓瘫在地,呼吸急促,每次吸气都带着颤抖的凉意。


    她惊恐看向萧瑾,“阮岚怎么会死?”


    萧瑾皱眉,“应该是夜鹰鹰首知道了这件事。”


    “那怎么办?”楚依依面色瞬白,“他……他为什么把尸体挂在这里?”


    “因为他知道,挂在这里我们都会看到。”


    萧瑾越是这般说,楚依依越发觉得汗毛倒竖,“他……他知道了?那我们不能呆在这里,快走!”


    眼见楚依依从地上狼狈爬起来,又因为腿软再次跌倒,萧瑾冷哼,“你平日的精明劲儿都哪儿去了!”


    “什么意思?”


    “那个叶茗想杀你我,就不会打草惊蛇。”


    萧瑾盯着府门处阮岚的尸体,眸间晦暗,“当务之急,他只想救秦姝,没时间找你我的麻烦。”


    “那他为什么要把尸体吊在这里?”


    “不是给你我看的。”萧瑾缓神,“他是给韩嫣看的。”


    楚依依喉咙微微滚动,咽下一口唾沫,“也对……也对!事情是韩嫣做的,找咱们没用!”


    “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他一定知道我还活着。”萧瑾声音突然沉了下去,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楚依依忽似想到什么,“韩嫣怎么没来?”


    “她应该不会来了。”


    萧瑾盯着那具尸体,“叶茗既然能把阮岚的尸体挂在这里,说明他知道此处,韩嫣再傻也不会自投罗网。”


    “都怪她!”楚依依恼恨低吼,“要不是她执意现在动手,也不会暴露!”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这个地方不能呆了。”


    楚依依,“你要去哪儿?”


    “去一处没有夜鹰的地方。”


    萧瑾盯着府门处的尸体,脑海里一瞬间回忆起很多事。


    自他南征遇到阮岚开始,每一帧画面都清晰的仿佛是在昨天。


    最终,他眼神寒戾。


    阮岚,你真该死!


    距离宅子不远处的攒尖屋顶,韩嫣死死盯着悬在府门前的尸体,眼底发寒……


    子夜,南郊。


    残垣断壁的破庙里,裴冽束手立于佛像前。


    抬眼间,佛像早已蒙尘。


    原本鎏金的衣纹被厚厚灰层覆盖,只剩斑驳的色块在昏暗里隐约可见,连垂眸的慈悲都像是被岁月磨去了温度,只剩一片沉寂的漠然。


    背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身,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鬼面。


    “让裴大人久等了。”


    裴冽微笑,“我有时候会想,你那张鬼面之下到底是一副怎样的容貌。”


    “想太多伤神。”


    秦昭止步,“大人这个时候找我,是想与我谈墨重的事?”


    裴冽,“谈魏观真。”


    鬼面之下,秦昭神情略显诧异,“魏公公?”


    “他还活着?”裴冽问。


    “东郊别苑之后,我再没见过他。”


    “玄冥大人若是这样说话,那本官今晚约错人了,或者我该约的人是夜鹰鹰首,他应该愿意说实话。”裴冽迈步,与秦昭擦肩而过。


    就在他欲迈出破庙时,背后传来声音,“魏观真活着。”


    闻言,裴冽转身,唇启,“这可真是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