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慎为坚持离开，陈启正只好端起分酒器。


    “也不好耽搁您宝贵时间，我干了。”陈启正仰着脖子一饮而尽。


    陈鑫仁劝说道：“爸，您少喝点。”


    “今天陆总在，我高兴。”陈启正轻推开女儿。


    陈孝正不满道：“姐，爸喜欢喝就喝，你怎么这么扫兴。”


    “你……”陈鑫仁扭过脸去不再说话。


    陆慎为懒得看小孩子过家家，披上赵思冬递来的衣服起身离开。


    陈启正脸色微变，但转瞬又笑了起来。


    “陆总，我送送您。”


    陆慎为缓缓点头，陈启正跟在身后，两人一路出门。


    “这些年多亏您照顾，不然没有老陈今天。”


    “说笑了，没遇到我之前，启正化工不是也搞得好好的吗？”


    “那只是表面现象，农业化肥利润不断摊薄，真要没有您，启正化工早死了。”


    两人边走边聊，陈启正唏嘘过往。


    陆慎为劝说道：“人要向前看，明天会更好。”


    “对于一个癌症晚期患者而言，哪怕明天阳光灿烂同样没有希望。”陈启正悲伤难以自已。


    在外人面前他未曾卸下坚强的外壳，可今天陆总当面，他再也撑不住。


    儿子不成器，志大才疏。


    女儿有能力，但终归要嫁人。


    如果没他从中调和，姐姐能把弟弟玩儿死。


    他陈启正是守旧，不是冷血。


    如果上天能多给他些时日，启正重工的接班人也许会安排得更好。


    可惜……时间没有站在他这边。


    “癌症？有去检查吗？”


    “空军总医院、军团303总医院，甚至是和谐医院我都去过，没用的。”


    质子刀、伽马刀，超大型直线加速器他试了个遍，不但受罪而且希望渺茫。


    “查过，还能撑小半年。”


    “情况不容乐观。”


    “所以我有件事儿想求您。”


    “别说什么求不求的，先看病。”


    陈启正面露悲伤：“您一定要答应我，我这病看不好了。”


    “没剩下多少时间，我想临走前把启正重工的工作安排好。”


    陆慎为扬手道：“哪怕癌症晚期也不是没有希望。”


    “您就别安慰我了，死到临头我就求您一件事儿。”陈启正悲伤道。


    哀大莫过于心死，陈启正心还没死，但人半只脚已经踏入鬼门关，如今神仙难救。


    气氛烘托至此，陆慎为也不好打断。


    “只要不难办，我都可以答应。”


    “不难办，绝对不难办。”


    陈启正激动道：“我想把启正重工剩下80%的股份都转给您。”


    “全转了，你儿女吃什么？”陆慎为疑惑道。


    陈启正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也有私心，想让他们跟着您吃香的喝辣的。”


    “我闺女心眼儿多，儿子有些笨，但老实本分。”


    “启正重工能有今天，离不开您的帮助。”


    “所以股份全给您，真有利润的话，烦劳您给我闺女分上10%，给我儿子留上20%。”


    陆慎为纳闷儿道：“你不是不太喜欢闺女吗？怎么还给分10%？”


    “她就是心眼儿多，看弟弟不成器着急，真没别的坏心思。”


    陈启正解释道：“虎毒不食子，更何况我这老家伙。”


    手心手背都是肉，自己虽然传统了点，但不至于给闺女一点都不留。


    吃饭前他原本计划，委托陆总在他百年之后帮着照看启正重工。


    自己捐40%股份出去，儿子手里留上30%，女儿给上10%当嫁妆。


    可饭桌上的争吵让他明白，没自己镇场，启正重工在儿女手里必然会因为内斗衰败。


    毕竟陆总可以帮你盯着，但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陆总那么忙。


    一旦他烦了就会放手，而陆总放手的结果就是姐弟相残。


    显然，姐姐会把弟弟按在地上摩擦。


    陆慎为想了想：“老陈，如果我有办法治好你的病，是不是就不用搞托孤这戏码了？”


    “您……您能有什么办法？别开玩笑了，我问遍了国内外最顶尖的医疗机构。”


    “靶向药配合化疗放疗，最好的结果也只能让我多活三个月。”陈启正低声道。


    如果不是时日无多，他绝不会如此仓促安排后事。


    病来如山倒，癌细胞已经全面扩散，他没时间了。


    陆慎为缓缓点头，他不想让陈启正太担心。


    “我答应你，不过我得多问一句，如果有人能治好你的病，你愿意花多少钱？”陆慎为问道。


    陈启正失笑摇头：“没可能的，陆总，您就别安慰我了。”


    “就是说假如嘛，假如真有人能治好你，你愿意花多少钱？”陆慎为又问道。


    算算时间，李训贤院长那边应该差不多了，稀释药剂精炼一下，完全可以满足治疗癌症的需要。


    陈启正略作思索，其实他已经想开了。


    但听陆总这么问，脑海中又突然幻想自己康复的场景。


    他才六十二岁，正是敢打敢拼的年纪。


    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他是享受过荣华富贵的人。


    别说什么富人看淡生死，其实他们怕得要死。


    “说付出一切，可能太夸张，但掏十亿八亿，我东拼西凑还是能拿出来的。”陈启正说道。


    手里股票全卖掉，启正重工其他资产都处理一下，差不多也够八亿。


    自己多年攒下的家底，掏一掏，还能再凑个两亿。


    “行吧，今天就聊到这儿。”


    陆慎为转身，陈启正问道：“陆总，刚才的事儿……”


    “我答应你了，放心。”


    目送陆慎为上车，陈启正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放下。


    “对了，老陈，准备好10亿等我电话。”


    陆慎为摇下车窗说了句，而后军车扬长而去。


    陆总什么意思？


    准备好10亿？难不成他真能治疗好癌症晚期病症？


    不可能，绝不可能！


    但万一呢，万一陆总真有办法怎么办？


    他可是陆总，军工界的传奇。


    陈启正思前想后，又给陆慎为发去一条短信——陆总，我是胰腺癌晚期，就不劳您费心了。


    看到短信的陆慎为笑了，胰腺癌晚期？


    怎么就这么巧，和老王叔当初一个病。


    不过没关系，哪怕脑癌也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