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深谈

作品:《等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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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晚自习的时候,高一全体的老师关于这次月考开了个紧急的短会,所以,他们第一节晚自习原本守晚自习的化学老师邓老师不在,等到第二节时,老蒋作为班主任端着他万年不离手的破水杯来教室晃悠。


    他看到各位小天才们愁眉苦脸,心里得意,心道,一群天之骄子是得搓搓锐气,不然一两个张狂的,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高中时代最重要的其实不是天赋,而是能进静下心专注学习的学习习惯,要是都傲慢的可以,都不听老师讲课,迟早乱套了。


    看到大家苦着脸,老蒋很是高兴,他在教室晃荡一圈,心道,很好,都苦着脸呢。


    前路漫漫,给我好好读书吧混小子们。


    走着走着,走到了荆楚怀身边,荆楚怀还看在那几张满分的破试卷,也不知道是能修出火眼金睛,还是能看出个水帘洞,一动不动的,就跟修炼打坐似的。


    老蒋停在他身边,笑容变淡了点,心道,竟然搓不了这小子的锐气。


    老蒋想起张校长的嘱咐,心里发了愁,荆楚怀不是纪敏,他不是在哪方面特别突出、特别卓越的天才,注定走不了怪才的路线,要真一直叛逆下去,长大了出了社会了,可怎么适应得了?


    教育教育,教授知识其实是第二位的,涵化育人才是第一位的。


    他停在荆楚怀身边,若有所思,阴影投下来,荆楚怀发神是没注意到,周神安却吓了一跳,他猛地抬头,压低声音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老蒋”。


    老蒋抬起手往下压了压,轻声道:“平身平身。”


    班雨彤笑得抖了一下。


    周神安用笔杆戳了戳班雨彤的背,低声道:“老蒋在此,竟敢放肆。”


    老蒋眯起眼睛看了周神安一眼,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心道,这小子,考的稀烂,还能耍宝乐呵,心态真是好极了,以后必定是个人才。


    他没再给周神安继续耍宝的素材,扣了扣荆楚怀的课桌,等他回过神后,说:“到我办公室来。”


    周神安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心道,考那么神仙,还能被单独传唤。


    那他不完蛋了?


    班雨彤轻声道:“万一是菩提老祖给孙悟空开小灶呢?”


    周神安挤眉弄眼:“那我是牛魔王还是哪位?”


    “你是花果山漫山遍野的猴儿。”


    他们周遭的同学都被逗乐了。


    这俩活宝。


    老蒋指了指他俩,道:“打乱课堂纪律,明天做值日啊。”


    周神安和班雨彤讪讪地老实坐着了。


    荆楚怀收好卷子,老老实实地跟着老蒋去了二楼的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好几位还在工作的老师,一中老师不用坐班,但也都很辛苦,常常是晚上十点左右才能下班。


    老蒋拧开杯盖,看着站在桌前的大高个儿,故意晾了一会儿,才问:“试卷好看吗?”


    荆楚怀一脸疑惑。


    “这么难的试卷还能考这么高的分,是不是觉得自己挺了不起的?”


    荆楚怀抿着唇,心道,怎么着,考好了还得教训我?


    老蒋见他果然露出不服气的模样,叹道:“高中长着呢,也不是每一次都能考这么高的分的。”


    荆楚怀作为语文课代表对老蒋太熟了,说话很不客气:“怎么不盼着我点好……咒我算什么事儿。”


    老蒋一口气憋住了,他勉强咽下了嘴里的茶,拿起语文课本,顺手在荆楚怀胳膊上扇了一巴掌,斥道:“没大没小。”


    受到老蒋特别看顾的荆楚怀天天挨揍,已经习惯了。


    老蒋把高一的语文课本拿出来,翻到还没上的《师说》那篇,让荆楚怀背。


    荆楚怀:“……我们还没上呢。”


    这咋能背下来?


    “你不是天才吗?”


    “……天才也需要适应和成长的时间。”


    “哼,”老蒋昂这头,道,“这会儿又知道道理了?”


    荆楚怀怀疑老蒋在针对他。


    老蒋点了点课本,拿起杯子,瓮声瓮气地说:“那就给我念。”


    “哦。”


    荆楚怀拿起书,在安静的办公室里,从头到尾朗读:“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


    办公室里备课的老师偶尔抬起头,看到荆楚怀的背影,心照不宣地互相笑了笑。


    老蒋能做一班这么多年的班主任,当然不是因为下不了岗,而是,他确实是个很好的老师。


    在他手上不知道走出去多少个天才,省状元也是不少的,不管多稀奇古怪,多离经叛道的孩子他都能给掰正了。


    荆楚怀念完放下课本了,老蒋问:“念出什么来了?”


    荆楚怀:“……”他能念个什么?不就念个《师说》吗?


    老蒋放下茶,说:“你们现在的课本都是经过全国最顶尖的专家编撰写就的,他们拥有远超你们的知识,博览群书,多番思量,从中华五千年里汲取精华才写就了这么小小的、薄薄的一本书。”


    “每个字,每个标点符号都是精华。”


    荆楚怀:“……”他真不知道老蒋要干嘛了。


    老蒋点了点桌子,让荆楚怀看过来,然后说:“我是说,代代传承下来的知识不是让你作为成就‘天才’名号的跳板的。”


    荆楚怀愣了愣。


    “楚怀,”老蒋推心置腹地说,“就像这《师说》写的,用一颗谦卑的心,虔诚地去学习。”


    “你若对知识没有基本的尊重,对它背后的重量没有基本的考量,就算考第一,就算成状元,就算去最顶尖的学府,又有什么意义?”


    “谦卑是你要学习的第一句话,”他道,“至于第二句话……”


    他拍了拍荆楚怀的胳膊,郑重地说:“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荆楚怀心神陡然震动。


    他大概明白老蒋担心的是什么,想说的又是什么了,他低下头,说:“老师,我知道了。”


    老蒋舒了口气,道:“这只是个开始,未来三年还长着呢,别给我翘起尾巴,脚踏实地的。”


    荆楚怀其实真没翘尾巴,他虽然有点骄傲自满的毛病,但是初二全国数学竞赛的时候也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一晚上担心的是蓝雅君。


    老蒋摆摆手,也不耽误他学习,让他滚回去自习。


    荆楚怀转过身,却不走,他说:“蓝雅君的成绩您看了吗?”


    老蒋“哦”了一声,不太在乎地说:“看了。”


    荆楚怀等了一会儿。


    老蒋看他半天杵在那,蹙眉问:“怎么了?”


    “您成绩是不是上错了?”


    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荆楚怀还是想确认一下蓝雅君有没有受委屈。


    老蒋:“……”


    “真没上错?”


    老蒋“呵呵”冷笑,然后拿起书又给他身上